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of Shi Gong Chuan, by Anonymous This eBook is for the use of anyone anywhere at no cost and with almost no restrictions whatsoever. You may copy it, give it away or re-use it under the terms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License included with this eBook or online at www.gutenberg.org Title: Shi Gong Chuan Author: Anonymous Release Date: December 11, 2007 [EBook #23825] Language: Chinese Character set encoding: UTF-8 *** START OF THIS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SHI GONG CHUAN *** Produced by Zhuang Jing-Yu 第一回 胡秀才告狀鳴冤 施賢臣得夢訪案   話說江都縣有一秀才,姓胡,名登舉。他的父母為人所殺,頭顱不見。胡登舉合家 嚇得膽裂魂飛,慌忙出門,去稟縣主。   跑到縣衙,正遇升堂,就進去喊冤。走至堂上,打了一躬,手舉呈詞,口稱:「父 師在上,門生禍從天降。叩稟老父師,即賜嚴拿。」說著,將呈詞遞上。書吏接過,鋪 在公案。施公靜心細閱。上寫:具呈生員胡登舉,祖居江都縣。生父曾作翰林,告老家 居,廣行善事,憐恤窮苦,並無苛刻待人之事。不意於某日夜間,生父母閉戶安眠。至 天曉,生往請安,父母俱不言語。生情急,踢開門戶,見父母屍身俱在牀上,兩個人頭 ,並沒蹤影。生忝居學校,父母如此死法,何以身列校庠對雙親而無愧乎?為此具呈, 嚎叩老父師大人恩准,速賜拿獲兇手,庶生冤仇得雪。感戴無既。沾仁。上呈。   施公看罷,不由點頭,暗暗吃驚,想道:「夤夜入院,非奸即盜。胡翰林夫婦年老 被殺,而不竊去財物,且將人頭拿去,其中情由,顯係仇謀。此宗無題文章,令人如何 做法?」為難良久,說道:「即委捕廳四老爺,前去驗屍。你只管入殮,自有頭緒結斷 。」胡秀才一聽,只得含淚下堂,出衙回家,伺候驗屍。   且說施公吩咐速去知會四衙,往胡家驗屍呈報,把呈詞收入袖內,吩咐退堂。進內 書房坐下,長隨送茶畢,用過了飯,把呈詞取出,鋪在案上翻閱。低頭細想,此案難結 。欠身伸手,在書架上拿了古書一部,係《拍案稱奇》,放在桌上要看;對證此案,即 日好斷這沒頭之事。將《拍案稱奇》,自頭至尾看完,又取了一部,係海瑞參拿嚴嵩的 故事。不覺困倦,放下書本,伏於書案之上,朦朧打睡。夢中看見外邊牆頭之下,有群 黃雀兒九隻,點頭搖尾,唧哩喳啦,不住亂叫。施公一見,心中甚驚。又聽見地上哼哼 唧唧的豬叫;原來是油光兒的七個小豬兒,望著賢臣亂叫。施公夢中稱奇,方要去細看 ,那九隻黃雀兒,一齊飛下牆來,與地下七個小豬兒,點頭亂噪。那七個小豬兒,站起 身來,望黃雀拱抓,口內哼哼亂叫。雀噪豬叫,偶然起了一陣怪風,把豬雀都裹了去了 。施公夢中一聲驚覺,大叫說:「奇怪的事!」施安在旁邊站立,見主人如此驚叫,不 知何故,連忙叫:「老爺醒來!醒來!」施公聽言,抬頭睜眼,沉吟多時。想夢中之事 ,說:「奇哉!怪哉!」就問施安這天有多時了。施安答道:「日色西沉了。」施公點 頭,又問:「方才你可見些什麼東西沒有?」施安說:「並沒見什麼東西,倒有一陣風 刮過牆去。」施公聞言,心中細想,這九隻黃雀、七個小豬奇怪,想來內有曲情。將書 擱在架上,前思後想,一夜未睡。直到天明,淨面整衣,吩咐傳梆升堂。坐下,抽籤叫 快頭英公然、張子仁上來。二人走至堂上,跪下叩頭。施公就將昨日夢見九隻黃雀、七 個小豬為題出簽差人,說:「限你二人五日之期,將九黃、七豬拿來,如若遲延,重責 不饒。」將簽遞於二人。二人跪趴半步,口稱:「老爺容稟:小的們請個示來。   這九黃、七豬,是兩個人名,還是兩個物名,現在何處?求老爺吩咐明白,小的們 好去訪拿。」言罷叩頭。施公一聽,說道:「無用奴才,連個九黃、七豬都不知道,還 在本縣應役麼?分明偷閒躲懶,安心抗差玩法。」吩咐:「給我拉下去打!」兩邊發喊 按倒,每人打了十五板。二人跪下叩頭,復又討示,叫聲:「老爺,究竟吩咐明白,待 小的們好去拿人。」施公聞言,心中不由大怒,說:「好大膽的奴才!本縣深知你二人 久慣應役,極會搪塞,如敢再行囉唣,定加重責!」二人聞言,萬分無奈,站起退下去 ,訪拿九黃、七豬而去。施公也隨退堂。   施公一連五日,假裝有恙,並未升堂。到了第六日,一早吩咐點鼓升堂,坐下。衙 役人等伺候。只見一人走至公堂案下,手捧呈詞,口稱:「父師,門生胡登舉父母被殺 之冤,求父師明鑒。倘遲久不獲,兇犯走脫難捉。且生員讀書一場,豈不有愧?如門生 另去投呈伸冤,老父台那時休怨!」言罷一躬,將呈遞上。施公帶笑道:「賢契不必急 躁。本縣已經差人明捕暗訪,專拿形跡可疑之人,審得自然替你申冤。」胡登舉無奈, 說道:「父台!速替門生伸冤,感恩不盡!」施公說:「賢契請回,催呈留下。」胡登 舉打躬下堂,出衙回家。且說施公為難多會,方要提胡宅管家的審問,只見公差英公然 、張子仁上堂,跪下回稟:「小的二人,並訪不著九黃、七豬,求老爺寬限。」   施公聞言,激惱成怒,喝叫左右拉下,每人打十五大板。不容分說,只打的哀求不 止,鮮血直流。打完提褲,戰戰兢兢,跪在地下,口尊:「老爺,叩討明示,以便好去 捉人。」施公聞言無奈,硬著心腸說道:「再寬你們三日限期,如其再不捉拿兇犯,定 行處死!」二差聞言,篩糠打戰,只是磕頭,如雞食碎米一般。施公又說:「你們不必 多說,快快去捕要緊。」施公想二役兩次受刑,亦覺心中不忍,退堂進內。可憐二人還 在下面叩頭,大叫:「老爺,可憐小的們性命罷!」言畢,又是咚咚的叩頭。縣堂上未 散的三班六房之人,見二人這樣,個個兔死狐悲,歎惜不止,一齊說:「罷呀!起來罷 !老爺進去了,還求那個?」二人聞言,抬頭不看見老爺,忍氣站起,腿帶棒傷,身形 晃亂。旁邊上來四個人,用手挽架下堂。   且說施公退堂,書房坐下,心中想:「昨日夢得奇怪:黃雀、小豬,我即以九黃、 七豬為兇人之名,出票差人。無憑無據,真難察訪。不得巳,兩次當堂責打差役,倘不 能獲住,去官罷職,甚屬小事;怨聲載道,而遺臭萬年。」前思後想,忽然靈心一動, 轉又歡悅,如此這般方好。隨叫施安說道:「我要私訪。」施安聽得,不由嚇了一跳、 口稱:「老爺,如要私訪,想當初扮做老道,熊宅私訪,危及性命,幸虧內裡有人護救 。   而今再去,內外人役,誰不認得?」施公一聽,說:「不必多言,你快去就把你穿 的破爛衣服取來,待我換上。」施安不敢違拗,只得答應。出書房到自己屋內,將破爛 衣服搬出,送至老爺房內。   且說施公將衣換上,拿幾百錢,帶在身上,以為盤費之用。   施公自到任後,沒有家眷,只跟來施安等二人,衙內並無多人,還有兩名廚子。施 公吩咐晚飯用畢,趁著天黑,好出衙門,以便辦事。吩咐施安小心看守,施安答應,隨 將主人悄悄送出,又對看門皂隸說道:「老爺今日出去私訪,不許高聲,快快開門。」 施公步出,一溜一點而去。   施公正走中間,只見茶坊之內,一些人在燈下坐著吃茶。   正往裡面鑽,走堂的見衣服破爛,不象個吃茶的客人,就出言不遜。施公一聽,心 下不悅,後又歎息:既然私訪,計較什麼話?只作不聞。叫:「走堂的,快拿茶來,要 用香片,快些泡來。無論什麼點心,只管拿來,吃完照數給你門銀錢。」走堂的聞言, 就不敢輕慢了。隨即送上茶來,並各式點心。施公坐著吃茶,側耳聽那些人言言語語。 內中一人道:「你們這縣內,老爺清正。自到任來,諸事廉敏,體恤民情,一方福星, 真可謂青天!」眾人說完,大家走散。施公一見,欠身將茶錢會清出店。夜晚路上人稀 ,忽然烏雲密布,狂風大起,細雨紛紛,甚為焦急,又覺身疼,忽然想起:「我何不到 城隍廟裡去避雨投宿?」隨即邁步前行,一溜一點來至廟前。瞧一瞧四顧無人,廟門堅 閉。那雨密密而下,沉吟歎氣,沒奈何且在山門之下容身。可喜雨止雲散,一輪月光, 地濕難行。鼓樓已交三更,只覺身上寒冷,實在滿目淒涼。賢臣只為民情,絕無反悔之 處,只知為官與民除害,誠謂事君能致身,快樂而無怨。只愁胡宅人命,如何訪出真犯 ,如何結案?耳內忽聽交五鼓,堪堪黎明,一夜未眠,漸至天亮。見有往來行人,連忙 起身,出了台階,一溜一點,向街坊上走。把這頂破帽子按了個齊眉,縱然撞著熟人, 把頭一低而過,留神細訪那土豪惡棍,以及那殺人兇犯。   堪堪時交巳刻,肚內饑餓。見有個飯店,正進去吃飯,邁步前走。那知掌櫃的一見 施公相似乞丐,渾身破綻,面目漆黑,一聲大喝,叫:「那窮人不要進來!」施公一聽 ,即住腳步,帶笑回答,叫道:「掌櫃的,不必口出惡言,我是照顧你的,並非討飯之 人。我如今會過了錢,然後吃飯何如?」說罷將錢取出交於櫃上。於是才端東西來。施 公一邊吃,一邊暗歎,正歎世情之薄,往外觀看,見一個半老婦人,走到店前,又哭又 喊。   年紀約三十餘歲,披頭散髮,臉上青紫。懷抱小兒,兩眼流淚,口內數數落落道: 「奴家現有千般怨恨,這段冤枉,活活屈死人了!欲去告狀,偏偏的縣主又病,衙門人 攔住。我這屈情,挨到幾時申冤?聽說縣老爺官清似水,誰知竟不坐堂了。未知病係真 假。若是假病躲懶,有負皇恩,不理民詞,枉為民之父母!明早我且去告,擊鼓鳴冤, 如再不准我告,我就一頭撞死!」   說完,又哭又罵。後面圍繞許多人看。施公聽見,暗說道:「好叫人不解!一個婦 人,竟敢毀罵官府。但不知所為何情?待我出店跟他去,自得其詳。」   且說訪拿九黃、七豬二役,回到家中,吃酒商量,九黃、七豬的事情,竟無法訪緝 。子仁說:「英兄,咱二人日期都忘了。你我歇一夜,明日假裝乞丐,再於城裡關外, 日夜巡訪。   不怕為難事,只怕不專心。」公然聞言,點頭道:「既辦公事,要自己竭力。」二 人酒飯都巳吃完,安息一宿。次早起來,即忙改扮停當,同出門去,要訪九黃、七豬的 消息。子仁說:「今日乃是七月十五日,往年江都縣裡,關外觀音院寺,我見辦會的不 少。我二人現未訪著囚犯,何不到此關外蓮花院廟中走走?」英公然答應:「使得。」 二人一同邁步,直向廟而來。   登時到了門首,看一看清門淨戶,並不辦會。二人立了一回,見廟中角門內,走出 兩個小沙彌來。留心細看,但見:大的約有十五六歲;小些的有十一二歲,個個生得唇 紅齒白,即如小女孩一樣。一個手拿掃帚,一個手拿鬥箕,嬉嬉笑笑,走至山門以外。 二差看見,忙忙讓開。兩個小和尚抬頭看見二人,身上襤樓,點頭歎惜道:「你等可來 不著了!往年間,我們院裡,必做盂蘭盆會,二位窮大哥,要吃點個齋飯,是容易的。 今年不能了,我們廟內來些人,倒象鬧喪的,因此不辦了。」大的說:「你哥兒們既來 ,也無空回之理。如肯替我們打掃打掃,我自然與你飯吃。」二差聽說,一個來接掃帚 ,一個來接鬥箕,一面掃地,一面同小沙彌講話,問道:「二位小師父,幾時做和尚的 ?師父叫何名字呢?」二人答道:「我本是良家子弟,因自小多病,無奈做了和尚,起 早至晚,燒香、掃地、唸經。   我師父真厲害,他的法號,人稱「九黃僧人」。小和尚說的無心之話,兩公差聞言 ,不由心內一動。英公然向子仁擠擠眼:「九黃」二字對了!又見一人從外挑了一擔菜 蔬,往廟內送去,還有雞鴨魚肉。公然看見,要察訪真情,叫聲:「二位小師父,我今 膽大,借問一聲。依我想來,此乃善地。不知用此等物何故?既不辦會,或是請客麼? 」小和尚見問,就望著大沙彌連忙努嘴。小沙彌方交十二歲,那知好歹,先就嘴快說: 「窮大哥聽我細細說來,千萬外面勿要告訴別人!我家師真真厲害,手使單刀,有飛簷 走壁之能,結交天下英雄,江湖弟兄。今日當東請客,故買雞肉。還有一言,我們廟內 缺少燒火之人,二位願意,豈不是好?」二差聽了此言,正中機關。子仁帶笑,又問道 :「令師想在廟中,我們進去見見,如其果能用我二人,深感大情。」沙彌見問,又低 聲說道:「我們家師,今日早晨進城,未回廟中,在城裡尼姑庵內。七月十五辦會,請 客演戲,夜晚還放煙火。那女尼是我家師的乾妹子,年紀二十多歲,生的美色。家師代 他買的廟宇,傳授他武藝,跨馬掄刀,件件皆能。法名叫七珠姑姑,遠近皆知。」大沙 彌在旁聽見,大喝一聲,罵道:「小禿驢!你又混學舌!前者師父打誰呢?又說瞎話! 叫師父知道,把筋還要打斷了你的!」正說間,忽從內裡走出一人,凶眉惡眼,粗壯高 大,大叫一聲:「大沙彌,後面的哥兒們叫你!」大沙彌答應,即忙跑進去了。未知後 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探消息知縣看辦會 請僧尼公差下說辭   且說公然見天色將晚,叫子仁到別處吃飯,既得真信,快快回衙。子仁答應:「一 同出寺,進城稟報,好結此案消簽,也算你我第一大大的功勞。」說著,滿心歡喜。   且說施公從飯店出來,跟隨那婦人,竊聽哭訴告狀的緣故,竟白跟了一回,不得明 白。見天色尚早,不便回衙,「何不出城訪訪,等天晚回衙」想過,邁步出了城門,可 巧正遇二差,欣然而來。施公遠遠望見二差,是乞丐打扮,不由贊歎:「我且躲避,任 他過去。」不意二人早已看見,隨後跟來。施公進廟;公差緊行,也進了廟中。施公坐 在台階。二人一看無人,搶步下跪。叫聲:「老爺,小的等奉差,訪拿九黃、七豬,今 在蓮花院內。訪得九黃與七珠,乃是乾兄妹,係蘇州人,先奸後拐到此。」施公聽說, 優化為喜。又問:「因何名叫九黃、七豬?」二差說:「他徒弟曾對小的說過:因他師 父背後有黃豆大的九個猴子,故名九黃;尼姑因胸前七個黑痣子,故名七珠。惡僧廟內 ,還有盜寇十二名,無所不為。」從頭一一稟明。   施公聽說,沉吟良久道:「天色不早,你二人隨我進城。天黑到十字橫街,瞧瞧凶 僧淫尼舉動。」言罷站起。二差跟從施公進城。看那軍民人等,鬧鬧吵吵,聽那些人議 論紛紛:也有說「縣主比前任好」的;也有說「耳軟聽信衙役」的;也有說「私訪愛百 姓」的;也有說「縣主真真清廉」的。正中一人,喚一聲說:「你們住口,莫要亂說, 仔細縣衙人聽見,你可吃不了的包子!」施公在眾人之內,竊聽閒話,為的是公案不結 。   抬頭只見一片燈光,人語喧嘩,又見擠擠嚷嚷:「到了!到了!」   施公站在眾人之中,看見這法台上--正對觀音庵門,搭了一座高台--台上結彩 懸紗,花燈接滿。正面設了一法座。   座上一個和尚,濃眉大眼,滿臉橫肉;頭戴佛冠,身搭紅衣。   口喧佛號,手疊佛印,混捏酸款。兩邊有眾僧陪座。細看非盡男僧,還有女僧,一 旁接音。年紀俱在三十上下。因七月佳節,天氣還熱,個個光頭無帽,身搭偏衫,雖說 接音,其中一人,杏眼含春,與凶僧眉來眼去,害笑顏開;還不住的東張西望,賣弄輕 狂。施公看罷,又往台下一瞧,正中設擺高桌,兩旁板凳。數了一數,一邊九個尼姑, 兩邊共十八位,皆穿法衣,俱是光頭腦袋。接打各樣法器,年紀俱在二十上下,個個風 騷,人人裊嬈。雖無脂粉,俱是齒白唇紅,面似桃花。雖然俱打著法器,口念佛語,也 是視南瞧北,看那滿面芙蓉,並無一點道心。賢臣看罷,暗暗點頭:「怪不得攪亂江都 !原來如此。這正位上坐者,必是九黃;且眾尼之中,未知那是七珠?」細看桌子上首 ,有個打鼓鐘的女僧,別有風流,較之眾尼,更生美貌。施公看後,暗說:「難怪招惹 僧俗亂心!」聽見法器連打三陣,天有二更時分,施食放完,許多軍民四散。施公同了 二差,說:「這九黃、七珠原故,我全知曉。你二人明日先不用進衙門,還到蓮花院中 ,千萬小心,引誘小和尚,套問真情;把那十二名盜寇的根由,訪明回衙,定計以便拿 獲。」二役答應,於是施公趁天黑回衙。   施安迎接施公進房,淨面更衣。酒飯用完,上牀安息一夜。   至次早,起來淨面,吩咐點鼓升堂。施公坐了大堂,眾役排班。   施公伸手拔簽二枝,向下叫王仁、徐茂。二人答應,即上前跪下。施公說:「你火 速去把十字街觀音庵七珠尼姑請來。本縣要辦吉祥道場;還到城外蓮花院,把九黃和尚 請來。本縣要僧尼登壇。」二人答應,下堂而去。又往下吩咐,去請振守府;又派那些 馬步三班人役預備。   且說去請九黃、七珠的王仁、徐茂二人,會在一處同行,彼此閒談縣主之事,不覺 來到觀音庵前。一同步進庵裡。那七珠淫尼,正在禪堂內,心中思想九黃和尚情濃,忽 聽院內走的腳步響動,心下驚疑。說道:「什麼人?一定是施主送香來的。」   想罷,喊一聲:「小尼。」那裡答應,來了小尼,走入禪房,滿面笑迎。口稱:「 師父,不知呼喚弟子,有何吩咐?」淫尼見問,說道:「你快去看看,是誰在那裡走的 腳步響?」小尼聞言,忙忙跑出,一見二人,就問:「你們是那裡來的?怎麼往裡硬闖 ?我們這是女僧所在,豈可輕易進來麼?」二差聽說道:「我們是縣衙裡頭兒。你快去 告訴令師,我們奉縣主之命,來請七珠姑姑,立刻進衙去,辦吉祥道場。」小尼一聽, 即回言道:「呵呀!原來是衙役老爺呢!略等一等,我回明家師,回頭再來請你進去。 」言罷,即轉身進禪房,將公差之言,說了一遍。七珠一聽,心中不解,說:「縣主請 我辦事?」細想:「施不全與我並無往來。聞近日眾家寨主們,鬧的多少人命案件子, 莫非有什麼知覺?若不去,他是一縣之主,居他治下;若去,又恐不便。」沉吟一會, 偶生一計,說:「有了,我何不如此這般允他?」遂叫:「小尼,請他們來見我。」小 尼答應,出去把二差引入禪房。七珠偷眼一看,兩差人不過是纓帽袍套,拐古唧當的打 扮,鷹兒爪的相貌。七珠心煩,無奈口稱:「上差,到此何干?」小尼獻茶。二人一見 ,渾身軟麻,神飄魂蕩,意馬難拴。人人說七珠美貌,今見方知話不虛傳。淫尼與二差 問了姓名。二差便說:「我二人奉縣主之命,來請你到衙,辦吉祥道場。須得尊駕親自 跟我們同去方好。」說罷,忡怔怔的歪著頭,目不轉睛,看著尼姑。七珠一見,暗罵二 役,皮臉可惡,如不是王法之地,立刻叫你的人頭落地。今施不全叫人來請,有些吉凶 難定。我想城內人命極多,或有動靜消息,亦未可知;倘無動靜,不去,又是不便。沉 吟一會:「管他什麼,少不得要去走走。就有變動,料著外有九黃哥哥,眾家寨主;自 己又能飛簷走壁,馬上雙刀,何足畏哉!惱一惱馬踐江都,殺他個魂膽飛裂!就見他何 妨?」想罷,假意帶笑,叫聲:「上差,不知單叫我進縣,果還叫那別的人?」徐茂說 :「請北關蓮花院的九黃師父。你們就走罷,我家縣主立候著呢!」   七珠帶笑說:「上差少坐,待我更換衣服,一同進衙。」二差聽說就走,心中歡喜 。七珠即換了一套新衣服出來,二差鼻子裡,只是聞著陣陣的蘭香。留神一看,真真可 愛,一言難盡,把他個心中難熬,口內不住的贊歎,說道:「快走!」七珠出了禪房, 叫小尼快來關門。小尼說:「來了。」淫尼在前,公差跟著在後,一同出庵。   且說徐茂相伴七珠進衙,叫王仁出城去請九黃和尚。王仁答應而去,不敢怠慢。出 了北關,無心看那廟外之景,忙進角門,正往裡走,抬頭看見公然、子仁,倒嚇一跳: 他兩個打扮乞丐的形相,在那裡打掃山門後庭。王仁心下納悶,方要上前說話,只見公 然把手忙擺,子仁搖頭拋眼;他二人恐有旁人識破了機關,走漏消息。王仁心靈,連連 點頭,往外而行。竊喜廟內無人瞧見。三人先後出了廟,走到僻靜所在,各敘各人之事 。王仁說:「奉差來寺,特請九黃進縣。」公然、子仁聽說,心下吃驚,叫聲:「老弟 !快些回去!你想請他,萬萬不能。」   王仁道:「還求二兄指教,小弟如何行法才好?」公然說:「賢弟!此凶僧大為厲 害,單刀雙拐,半空能行,過了樓房,如走平地。現今聚了許多強盜,個個武藝純熟, 萬夫之勇。」王仁聽完公然之言,不由噗哧笑了一聲,叫聲:「英哥,休要驚嚇!   俺在六扇門裡走動,若要沒此本領,小弟如何敢在公門應役?   今日務要將九黃和尚請去。」又說:「只須如此這般,管叫他應允,二兄但請放心 。」說罷,張、英二差站起,先進廟去。王仁略遲一會,邁步進廟,走至院中,一聲大 叫:「廟內有人麼?」   廟中走出僧人,一見就問王仁:「你是那裡來的?是做什麼的?」   王仁道:「你說我是誰?」僧人帶笑說:「你好象衙門中公差麼?請入內堂吃茶! 」王仁跟僧人走入廟堂,讓坐敬茶已畢。   王仁說道:「我無事不來,今領縣主之命,立刻請你九黃師父,進縣去辦吉祥道場 。」僧人一聽,帶笑說:「上差少坐,待我稟明瞭當家,就來請你們去見。」說罷,邁 步穿門,走入密室。   九黃和尚正同十二個響馬飲酒作樂,忽抬頭看見小僧,說:「你不在外面照看門戶 ,為何進來?」小僧就將王仁之言,告訴九黃。九黃心中不悅,帶怒道:「你去回覆他 ,就說我少時出來見他。」小僧答應,出了密室,來見王仁說:「我師父就出來。」且 說凶僧聽得公差來請他,望著眾寇說道:「列位寨主,依我想來,施不全差人來請,不 知是好意,是歹意。同你們倒要商議商議,方保無事。且聞他詭計多端,狐媚假道,若 進衙,恐其不便。」眾寇見問,一同說道:「雖說是你們所行之事甚大,我等料大膽之 人,不敢驚動於你。江都文武官員,何畏之有?   如有風吹草動,戰馬撒開,殺得他個江都縣天昏地暗!請你,你就去見他何妨?隨 機應變,見景生情。若設壇場,你就唸經。   自今來往走動,你我交好,又怕何人?我們在此打聽消息。九哥又能走壁飛簷。果 有不測,弟兄都住這裡,一同努力上前,殺官劫庫,把人斬盡,翻城變海。我等高山嘯 聚,官兵無可奈何!」凶僧一聽,心中大喜道:「眾位言之有理。你們在此,我到前面 ,見他有何言語。若是禮貌恭敬,我就應允;倘是自誇上差,即便把他殺了。」說罷站 起,凶僧歪歪斜斜出來,狂言大話:「何人請我唸經?九老爺不受錢的。」王仁看見九 黃兇惡,暗道:「倒應了他二人之話,自應小心。」便問小僧:「這就是你當家的師父 麼?」小僧說:「正是。」王仁惱在心內,忙移步至凶僧面前。見九黃閉目合眼,酒氣 噴人。王仁心中靈明,走至九黃身旁,帶笑道:「大師父好呵!」九黃雖醉,心裡明白 ,聽公差問好,把醉眼一睜,答道:「我好!你好麼?」王仁肚裡罵:「好個撒野的賊 禿,令人可惱!」又暗想:「且住!我來求他,少不得下些氣兒。」無奈何,答道:「 承重九老爺一問,何以克當。」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公差請凶僧 守府助賢臣   且說凶僧斜著兩眼,說:「你就是縣衙裡公差麼?」王仁答道:「我就是。特奉縣 主之命,來請九老爺法駕,進衙去辦吉祥道場。故此小的方到寶剎驚動。」凶僧聽說, 心中不悅,叫聲:「朋友,你可了不得了!你瞧不起人。我銀錢多有,也不等唸經的錢 用。你自己去說與你老爺,我不去的。」王仁聽了,心中著忙:不去如何是好,不如再 與他些軟話,再看如何。   忽聽凶僧復又冷笑道:「豈有此理!江都縣界內,除九老爺一人,難道眾和尚都死 完了?莫說施不全請我不去,不是九老爺說句大話,就是萬歲爺宣我,我不去,也是平 常的事情。」王仁一聽,即忙帶笑,打了一躬,叫聲:「九老爺!不要生氣!   你老人家不去,小的該倒運了。如何回覆縣主之命?九老爺若不發點善心,小的回 去,縣主要將我活活打死了!九老爺是佛門弟子,無處不行慈悲,那不是行好麼?我的 九老爺,只可憐我王仁當差役的苦處,千萬相求,開一線之路,求九老爺的法駕一行, 我小的就得有命了。」凶僧坐在椅子上,正在生氣,耳內只聽得九老爺長,九老爺短, 說了多少趨奉之好話,方見凶僧一笑,罵道:「鬼嘴的猴兒頭!嘔得你九老爺也沒有法 兒了。也罷!你九老爺如不憐你,這就苦了你。」王仁一聽凶僧應允,喜不自勝,就連 連打躬道:「真是救命了!謝過九老爺,少不得勞法駕起身。小的還有個伙計,先請觀 音庵的那一位七珠尼僧,進縣共辦道場,已經去了。咱們趕上,一同進縣,縣主一見齊 到,豈不甚好!」凶僧聽得明白,心中大悅,肚內暗想:「我當只請我一人,誰知還有 七珠妹妹。如知請他,我早應允,大膽去也何妨?施不全若是誠心請我,沒有什麼歹意 ,大家平安。」心方想罷,說:「上差少等就去。」步入禪堂,往後而行。眾寇笑臉相 迎,問明原由,俱各敬酒已畢。凶僧進房,換上美色衣服,暗帶防身兵器,辭別眾寇, 往外而走,叫道:「上差!你我同走。」王仁答應,出廟進城。   且說施公暗自忖度擒九黃、七珠之計。差役進來跪說:「本城守府振大老爺衙前下 馬。祈老爺定奪。」施公一聽,坐下擺手,說:「知道了。」賢臣忙出公座,下了大堂 迎接。二位老爺,手挽手,說著滿洲語。施公問守府:「阿哥好麼?」振公回答:「好 !」施公見堂上人多,不便言講心事,吩咐:「爾等不必散去,本縣與振老爺講話,回 來辦事。」眾役答應伺候。   且說施公與守府進二堂坐下。長隨獻茶已畢。施公見左右無人,說道:「今日特請 駕臨,煩鼎力相幫。只因幾件人命盜案。今日凶僧、淫尼,與眾寇作了許多人命案件未 結。現發差請九黃、七珠到縣,假說作吉祥道場為由,拿他二人。除非如此這般,求老 兄相幫,大事可定。」守府一聽,答道:「自當協力捉拿。小弟暫且告辭回衙,好暗派 兵馬,早作預備。」施公送出守府而去。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水獺無知公堂告狀 商人大意錢鋪昧銀   且說施公升座,忽見一物,自公案下爬出,站起望施公拱爪,口中亂叫。眾役一見 ,上前就要趕打。施公見此物來得奇怪,喝住衙役不要打。細看原來是一個白水獺。施 公口內稱奇:莫非此物也來告狀?想罷,高聲大呼:「白水獺,你果有冤屈,點點頭兒 。引著公差,去拿惡人。不聽我話,要來胡鬧,立即將筋打斷!」施公言罷,往下觀看 。眾役也為留神。見水獺拱爪點頭。這是怨鬼跟隨,附著畜類身形,橫骨揸腹,不能言 語,口中亂叫,內帶悲音。故此施公說:「大為怪事!」就知其中必有冤情,伸手抽籤 ,叫值日公差:「你們領簽,快跟這水獺去。不許趕打,任著他走,或是見什麼形跡, 立刻鎖拿,帶進衙門。如有徇私粗心之處,經本縣查出處死!」青衣答應,上來接簽, 至水獺前叫道:「領我快走。」公差言猶未了,倒也奇怪,那物爬起來,往堂下就走。 公差跟定白水獺出衙而去。   施公又驚又喜:驚的有頭無尾,最難明斷;喜的畜類竟通人性。堂上那些三班六房 ,人人稱奇。抬頭只見門外闖進兩個人來,扭在一處,你嚷他扯,扯得這個臉上青紫, 那個衣服撕破衣衿。個個布衣,容貌平常,年紀不過四十上下,來到公堂,一同跪下, 滿口亂嚷。施公喝住:「你等無知,既來告狀,何用吵嚷?慢慢說來,再若吵嚷,本縣 立刻用刑!」二人聞言,不敢高聲,這個口稱:「老爺,小人姓朱,名有信,祖居江都 人氏。自幼攻書,也知義禮。我現在小本貿易度日。只因前赴碼頭起貨,路過錢鋪,換 銀九兩八錢,整整四塊。掌櫃的用秤子秤了。適有小的母舅經過,慌忙放下銀子,去迎 母舅。相敘罷時,再來取銀,他不承認。昧銀拐賴,因此告狀。求老爺判明。」訴罷, 叩頭碰地。施公問那一人:「你開錢鋪的麼?」那人見問,叩頭稟道:「小人姓劉名永 。本係徐州人氏,帶領家口,來此江都,錢鋪生理,開了已十餘年,老少無欺。朱有信 來,並未見他銀子麼樣兒的,明明訛詐,撕破我衣衫。旁人來勸,破口大罵,左右問我 要銀四塊,九兩八錢銀子。小的往前並沒會過,不知他是那裡人氏,叩求老爺公斷。若 不與民人作主,只恐逞了刁詐之心思了。」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縣主判斷曲直 民婦言講道理   話說劉永訴罷叩首,屈得他二目垂淚。施公一聽,沉吟良久:想這江都民刁,頗能 撒賴。此事無憑無據,怎得問明?再三躊躇,主意拿定,帶笑叫聲:「朱有信,本縣問 你:世界上銀錢最為要緊,你自不小心,失落銀兩,先有罪過,還來告狀?」   那人氣得滿口大叫。施公故意動怒,喝了:「下去,少時再問!」   朱有信諾諾而退。施公叫聲:「劉永,本縣問你,果真沒有見他的銀子麼?」劉永 說:「小人實未見朱有信的銀子。如若昧心,豈無個天理?」施公說:「你既沒有見他 銀子,也就罷了。   本縣如今吩咐你,你如不遵,立刻重處。」施公說:「你近前來聽著。」劉永站起 ,走至公案旁邊,方要下跪,施公搖手,他即站在一旁。施公提起硃筆,說:「劉永伸 手過來!」劉永手伸在公案,施公寫了「銀子」二字,把筆放下,帶笑吩咐說:「劉永 聽真:你去面向外,跪在月台之下,不許東張西望,只看著手中『銀子』二字。如若擦 去一點,立刻叫你將銀賠出,還要重責!」劉永答應,不敢不遵,心中含怒,走至月台 跪下,只看著手中「銀子」二字。施公又叫衙役上前來,附耳低言:如此這般,快去快 來。   衙役答應出衙去後,施公又見打角門進來一個婦人,頭上披髮,面上青腫,腳步慌 亂,年紀約有五旬,喊叫冤枉。他口稱:「青天救命!」氣的瘋瘋顛顛,跑至案桌前跪 下,數數落落,悲聲悽慘。施公叫聲:「那婦人有什麼冤情,款款訴來,本縣與你公斷 。」那婦人見問停悲,口尊:「老爺,小婦人告夫主萬惡!」施公一聽,大怒道:「放 刁胡言!自古至今,妻告夫者,先有罪的;律有明條,難以容恕。你快把夫主的惡跡, 你所告夫的情由說來,我立刻拿來對詞。」那婦人口稱:「老爺!   小婦人丈夫,名董六,嫖賭不規。求老爺差人拿來,當堂對訊,就知小婦人的冤枉 。」施公聽罷,說道:「既然如此,你下去等候。」那婦人答應,下堂伺候。施公即出 簽去拿董六,不在話下。   片時,但見先所差去青衣,把錢鋪劉永之妻,帶上公堂跪下。施公見那婦人,雅淡 不俗。就說:「你丈夫欠下官銀數兩,他叫把你傳來,交還此款。或有或無,快快說來 !」婦人見問,口稱:「老爺言之差矣!凡事自有家主,小婦人的丈夫,該下官錢,理 宜追究他還。小婦人難道自有銀償還麼?小婦人清白良家,閨閣女子,傳我前來,什麼 緣故?拋頭露面,進縣見官見吏,豈不令人笑談?知道的,言是丈夫連累了妻子;不知 道的,說我敗壞閨閣。只恐良家鄰右,人言不遜。老爺本是一縣之主,為民父母,作官 不正,甚是糊塗,枉受皇家爵祿之封。」   施公聽民婦言之有理,心中倒覺歡悅,並不動怒。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施公審銀子 斷薑酒爛肺   且說施公含笑說道:「那婦人休得亂道。俗言為臣要忠,為子要孝,官清吏肅,上 有法律,朝廷定例。公堂放刁,雖雲不斬無罪之人,你且休要亂嚷。凡事自有神鑒,你 今略待片時,就知詳細。人有虧心,天必不容。」說完,施公叫:「差役上來,細聽吩 咐。」又叫:「那婦人,你不用生氣了。你往那月台上瞧瞧。因你男人欠銀不交,罰跪 在那裡。等本縣當了你問他,聽他說有銀無銀,你就不怨本縣了。」那婦人一聽,扭頭 一瞧,見男人果跪在月台之下,低著頭,不知看手中的什麼。婦人看了,正在納悶。施 公吩咐公差:「你去站立堂口,高聲問劉永有銀子沒有?」公差答應,走至堂口,一聲 大叫:「劉永呵!   老爺問你,銀子有是沒有?」劉永只當問手內寫的銀子二字,高聲答道:「銀子有 。」公差回稟:「老爺,方才那劉永答應,銀子有,不敢動。」施公叫:「那婦人,你 可聽見你丈夫說:銀子還未敢動,故此他叫本縣傳你來的。本縣想你家中,必有銀子。 你不肯實說,本縣此時也不深究於你。你既不念夫妻之情,本縣無憐民之意,嚴刑追迫 你的丈夫,你可休怨本縣!」   一面說,一面偷看。那婦人聽見這話,就有些懼怕之形。施公故意作威,將驚堂拍 的連響振耳,喝叫:「快抬大刑伺候!」眾役同去,把夾棍抬來,嘩啷一聲,放在當堂 。原是嚇他,施公並不叫人動刑,倒向旁邊站立書吏說:「汝等伺候本縣,也知道本縣 法重刑狠,鐵面無私。本縣甚有憐念貿易之人,苦掙財利,養妻贍子。今劉永之妻,進 衙認賠官項,豈不大家省事,且顯本縣之德。那知這婦人不明道理,還怨本縣。他不念 夫婦之情,本縣不得不用刑法了。」那書吏明白,深知本縣心事,回答道:「老爺至明 ,本該重究,方服民心。」施公又看那婦人的動靜,低垂粉顏。施公又將驚堂連拍威嚇 ,叫人動手,夾他男人。嚇得婦人面目變色,在下連連叩頭,說道:「青天且莫動刑, 我實說就是了。」施公微微冷笑,回手一指,叫那婦人:「快說!若是有理,就免動刑 打你丈夫。」婦人道:「銀子家中有一包,不知多少,叫我收起,不許言語。先蒙老爺 追問,我不敢說出有銀子的話來。方才老爺問他。他說有銀子沒動,小婦人方敢直訴。 求老爺開恩,情甘將銀子拿交官項,懇求寬免大刑。」   施公一聽,哈哈大笑,傳劉永問話。青衣忙到堂口,叫:「劉永上堂,與你妻對詞 。」劉永一聽,遂即邁步上行,來至堂上;看見妻子,不由嚇了一跳,知瞞銀之事已露 ,面色頓改,到堂跪下。施公叫聲:「劉永,銀子動了沒動?」劉永見問,把手往上一 伸,說:「銀子還在。」施公點頭,說:「有銀子就是。」忽聽劉永對他妻子說:「你 不在家,為何至此?」吳氏見問,面帶怒色,罵:「沒良心還有臉問我!我且問你,你 是男子,欠下官項,你作主意,該交不該交憑你,為何又叫老爺把我女人家傳進衙門, 拋頭露面?你可曉得,面目何存,可見親朋麼?快些去拿你給我的銀子--我放在棚頂 上皮箱裡面。拿來交還官項,好求老爺免打。」吳氏這些話,把劉永說的目瞪口呆,無 言可答,遲滯一會。吳氏不知其故,偏偏追迫,說:「你還不快去,難道發呆就算了帳 麼?」劉永一聽,就大罵:「好個蠢婦,誰叫你多話!」施公聽他這事現已敗露,心中 大怒,一聲大喝:「你夫婦再要爭吵,即行打嘴!」劉永、吳氏都嚇得低頭不語。施公 帶怒,叫聲:「劉永,你昧他這些銀子,你已欺心。並不想天理昭彰,鬼神鑒察。該死 奴才,人生天地之間,全憑忠孝節義、廉恥信行,大丈夫嚴妻訓子,須要守分;買賣交 易,秉心公平,老少無欺,處處正道,神靈自然加護,貿易必得興隆。害人之心一萌, 孰料神佛先知,默默之中,早已照察。適才朱有信換銀,你欲瞞昧,天不容逃。還敢扭 打到衙門裡來,仍是胡賴。非本縣神明如電,贓證俱無,何處判斷?你自知陡起私心, 你那知本縣判事如神,略用小計,即入圈套。理宜加等重重枷號,本縣姑念你愚昧無知 ,罰銀子五兩,自新改過。如再故刁,決定重處!」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 瞞銀倒罰銀 碰死真烈婦   施公又問吳氏說:「你婦人埋怨本縣,今可聽我吩咐:你丈夫並非欠的是官項,他 竟敢欺心訛詐換銀之人。因為當堂追問,他不肯認,所以本縣設計,傳你進衙。原先你 怪本縣不該傳你對詞,事今敗露,無有話說。為何婦人暗起虧心害人?本縣仍念你是婦 人,寬免刑責。」吳氏聞言,叩頭求老爺格外施恩。劉永在旁,嚇得面黃臉青,叩頭磕 地,口稱:「老爺,小人情甘受罰。」施公一聽,哈哈大笑,吩咐:「把劉永拉下去, 重打十五板,以戒下次昧心之事。」衙役答應,把劉永拉下,打完十五板。吳氏見夫受 刑,心疼不過。施公又叫把朱有信上來問話,說道:「你銀失落,皆由大意。原要財不 離人,縱與娘舅說話,理該將銀收起;如或被左右賊人盜去,就難明白了。   幸而劉永欺心瞞昧,以致爭吵入衙。本縣如不將銀判出,你必埋怨本縣不明,在外 面議論,言不遜順。今日判銀歸你,這其中你也有過。本欲責以粗心,本縣加恩饒恕。 以後凡事必須留心。」朱有信叩頭謝恩。施公復又開言,叫聲:「劉永,你昧良心,責 打於你,何以又罰銀子五兩?所罰之銀,入官濟貧。為的是叫你知過自新--上有王法 ,暗有鬼神!」施公名正言順,不但劉永知感,而三班六房,個個點頭心服。施公又往 下叫一人跟去錢鋪,把原銀取還,交付朱有信。外取罰銀五兩,以作公款。又問劉永、 朱有信二人:「本縣方才的話,聽真了沒有?」   二人回說:「聽真了。」施公說:「既是如此,一律放你等回去。」   眾人叩謝,下堂而去。公差跟著劉永,出衙取銀。   且說施公正要退堂,又見自角門進來二人,走至月台。一人挑了剃頭擔子,放在廊 下,上堂跪下,向上說:「小的將董六兒傳到。」施公擺手,公差站起。施公說:「把 那婦人叫上來問話。」公差答應,轉身而行。施公往下一看,留神打量董六形色相貌: 粗眉大眼,鼻子高聳,燕尾須,年有四旬上下,凶氣滿面,怒色忿忿。施公看罷,心內 明白,往下就問:「姓何名誰?快快說來!」那人見問,只是叩頭,叫聲:「老爺,小 人世居江都縣中,姓董名鎧。原是良民,排行六兒,靠剃頭生理度日。不知為何傳小的 進衙?」施公一聽說道:「你妻告你。」   董六聞言,就嚇了一跳。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審決真情用刑具 替前夫申冤雪恨   董六叫聲:「老爺,小的妻子馮氏,她偶得氣迷之症,於今半年有餘。小的不知他 告狀,只求老爺叫他來當面問明,到底告的是什麼條款?」施公說:「本縣早已想到, 他告你,若要沒理,一來欺天滅倫;二來他必是瘋症。因此才將你傳來,對對口供,便 見真假。」吩咐青衣抬過大刑來伺候,眾役答應。   早有人把馮氏帶上,跪在一旁。董六一見,叫聲:「蠢婦,自家有病,就該保養為 是。為何鬧進衙門?」馮氏聞言,氣得渾身發抖,罵道:「天殺的!你這狂言麼!罷了 !罷了!算來你我是對頭冤家!」施公一聽,大聲喝道:「何用你胡吵?先叫馮氏說來 。你在旁。如要爭論,一定掌嘴。」馮氏叩頭,叫聲:「老爺!小婦人的冤枉之事,鐵 石人聞之也要痛惜。我家世居江都,父母俱亡。哥嫂把奴嫁與郝遇朋。丈夫開設成衣鋪 ,本好貪杯。老實之人,交這不義之徒。董六為人輕狂。夫主在時,引他入內,穿房入 戶,好似至親,與夫同來同往,情誼交厚,那知這賊人面獸心,看上奴貌,暗起不良之 心。自後同夫終日飲酒,不治果菜,只用薑酒敬他。不上幾月,夫主得了重病,身腫吐 血而亡。可憐奴家孤苦,又無伯叔兄弟,正當天氣炎熱,出於無奈,捨身改嫁;將身價 銀數兩,為葬夫主之計。可恨忙亂之中,並沒主意,也無心問及,只得隨行。過數十家 門口,及到他家見面,方知是董六所娶。」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捉拿僧尼盜 土地祠判鬼   話說馮氏說:「我有心不允,更難追悔,身價銀已經花用。   小婦人無奈含忍,將就而過。數載以來,生下兩個兒女。誰料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真正報應不差。前日惡人吃得沉醉而歸,神差鬼使,說出實情。他說:『為奴用盡心 機:薑酒爛肺,無人知曉。百日之功治死你夫,諒也不知。夫妻舊情,你疼不疼?』言 罷沉沉而睡。小婦人聞言,痛氣交迫。俯思既生男子於世間,全憑忠孝。女生宇宙,貞 節為重。不講禮義廉恥,何異於豬狗?   當在老爺堂下,難顧兒女牽連,也都付流水。若顧兒女骨肉,前夫不能伸冤。今幸 與夫報仇,小婦人雖身至九泉之下,瞑目無憾。我與此賊,恩愛反為仇寇。小婦人惟求 老爺伸此冤枉,千刀萬剮,情所願受。」馮氏訴罷,令人悽慘。董六在旁一聽,急得不 顧王法,大罵:「淫婦滿口胡說,盡是瘋言!你就為了吃的穿的,不得如意,也要忍耐 ,何必對青天老爺亂吵。你該想想我董六打著許多釵兒呢!豈是容易的?你這潑婦瘋癲 ,告我有何證據?幸蒙老爺寬厚,不曾怪你,由你潑婦亂說。」只見馮氏氣得面白髮紫 ,罵道:「囚徒,還敢強辯!鬼神使著你自己說出薑酒爛肺之言,謀死我夫圖奴家。當 著清官,尚不承認麼?」董六聞罵道:「嫌漢子的淫惡潑婦!你的前夫死後,沒有埋葬 之資,你央媒人求我,說著願嫁與我。乃是明媒正娶,已經數載,生兒育女。你因在家 中衣食不給,氣成瘋疾,裝出鬼魔告狀,說我謀你夫,圖你為妻。有何證據害你前夫? 再者你既知我是仇家,就該早告,我問你為什麼嫁了我,又來告我,何故?」馮氏只氣 得打戰,口不能言。施公心中明白,故意皺眉,大罵:「潑婦瘋癲!無有告夫主之理。 三從四德,全然不知。既知前夫死亡有故,就該早來鳴冤。你既嫁於他,又成仇寇,不 是同謀害卻你夫麼?過了這數年,怎麼再來告夫主?料此人又是不趁你心。真象古有句 俗言:『毒婦心似鶴頂紅!』」   便叫青衣抬大刑過來。「我把你這刁婦!有心恕你過,猶恐不改,又生害人之心。 」施公越說越怒,命:「左右拉下,把這惡婦,領到班房,快動大刑!」眾人答應上前 ,如鷹捉燕雀,不肯容情,拉著往下就走,套繩刑具後跟。真叫馮氏氣得渾身打戰,急 得張口結舌,高聲喊叫:「冤枉我!」喉嚨叫啞,無人理問。   青衣把婦人帶進了班房。不多時,婦人哭喊,倒象受刑的聲音。且說施公未傳董六 之先,就吩咐過:雖叫馮氏入班房,並不用刑,叫假裝受刑之聲;眾役又把刑具弄的響 聲不絕。這是計套真情,好鳴不白之冤。惡人莫知其故,一聞妻子叫苦之聲,心中疼忍 不過,他就往前跪爬半步,口稱:「老爺容民細稟:小的原因他有些病症,叩老爺寬恩 免刑。留他十指,好作針線,以度光陰。聽這刑法,夠他受的了,叫他知道改過前非罷 了。」施公聽罷大喝道:「你這大膽奴才,就該打嘴!此乃朝廷設立衙門,理化軍民, 也許你夫妻到此胡鬧?本縣作你家的官兒不成?」吩咐人兒:「快去班房,說與動刑的 ,格外加重!」   青衣答應,跑至班房門口,高聲大叫,傳話已畢。只聽一陣刑具響動,衙役發喊; 又聽馮氏叫喚,十分悲苦。施公偷眼下看,但見董六不住回頭往外看,十分憐惜。施公 叫聲:「董六,你心莫惜那個惡婦,叫他受刑法,向後就知利害,再不敢告丈夫。   我今且問你:先曾娶過妻子沒有?娶這馮氏有幾年了呢?現在生有幾個兒女?實在 說與我聽,我好開恩與你。」惡人見問,口稱:「老爺容稟:小的父母雙亡,沒有手足 姐妹。學個剃頭生意,以後開了個剃頭棚。交了個郝遇朋裁縫,他生意甚是興隆。我與 他穿房入戶,往來走動,彼此難分,好似至親。後來他不幸得病而亡。妻子孤苦無親, 少兒缺女,又沒兄弟,可憐無力殯葬,聽到他妻悲啼無法。可喜馮氏賢惠,賣身改嫁葬 夫。   偏偏媒人提到小的名下,打聽我自幼並未娶過情事,倒說:『朋友不過義氣,且是 一舉兩得。』小的因思郝兄死後,需錢治備棺木,馮氏嫂子也有倚靠。死者入土為安, 生者終身有賴。   小的那日帶酒應允,聘禮拿去。小的醉醒,追悔莫及。剛過七日。催娶過門。想起 郝兄,至今慚悔。幸而夫妻和順,兒女已長成七歲。不料蠢婦偶得氣迷瘋癲,進衙告狀 。此是以往的實情。小的代婦懇求寬恕回家,感恩不淺。」連連叩頭碰地。施公微微冷 笑,叫聲:「董六,念其朋情,又是明媒正娶,何言後悔?此事世上常有。本縣再問你 ,郝遇朋何病身亡?」董六見問,神鬼撥亂,不由答道:「老爺,他那裡有什麼病,吃 酒死的。」施公故意哈哈大笑說:「什麼?喝酒就把人喝死了?」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回 誘哄惡人的實言 吩咐重刑審凶徒   施公問:「你--你也會吃酒不會?」惡人見問,認是好話,答道:「小的也會吃 點酒。」施公又問:「不知你吃酒的量,吃得多少呢?多吃害人不害人麼?」惡人說: 「小的也不瞞哄老爺,還吃過數斤。」施公說:「這等說來,你還吃不過本縣了。   本縣除了辦事,退堂後,是吃酒為樂。只有一宗毛病很不好,最好飲酒,懶意吃菜 ;就愛吃的姜兒,圖他性暖有火料也!」   惡人一聽此言,大聲道:「老爺,老爺!快別拿姜下酒,很不好呢!」此必是吃死 冤魂當報,怨鬼撥亂他的性。施公聽得話內有因,就得了主意了,故意說:「薑酒不可 同吃,也不知怎麼講呢?你若解說的明白,真有不好之處,本縣要不用了。」   惡人見問,才覺住口,驚得渾身打戰,張口結舌,又不敢不說。   施公見此光景,冷笑罵道:「迷徒!你既不說,本縣少不得要動刑追你。」吩咐把 馮氏帶上來對詞。青衣答應而去。施公又問薑酒不可同吃之故。惡人不敢說出,只是發 怔,立刻把臉都變青了。施公心中明白,復又哈哈大笑。看見青衣把馮氏帶來跪下。施 公吩咐:「馮氏,你把董六謀死你前夫細細說來。」馮氏答應,又照前所告之言,一一 哭訴。施公問:「董六,你可聽真了麼?難怪你方才說薑酒不可同吃,內中有些隱情。 爛肺之事,你這該死的囚徒,快快說來,免得用刑。」惡人見問,不住的叩頭,淚流滿 面,無可奈何,口稱:「老爺,小的貿易守法,不敢越禮胡行。小的便娶馮氏,乃是明 媒正娶,他心願從。今來告狀,無憑無據。若以薑酒爛肺,謀死前夫,何不早告?含冤 數年,忽又喊冤,而且贓證全無。他有瘋症,是以枉告。」施公大喝一聲,說:「你這 囚徒!好張利口。事已敗露,親口自言薑酒害人。你與郝遇朋生前,每日一早,空心以 姜飲酒。此乃《本草》遺留六沉八反薑酒爛肺毒方,諒你不懂藥性賦。若依本縣想來, 必有主謀之人,問真再議。」吩咐動刑起來,眾役一齊答應上堂,把董六拉下倒地,兩 腿套上夾棍,左右拉繩。只聽惡人叫,「哎喲」,魂離天外。青衣用涼水照臉連噴幾口 。惡人醒來,疼得叫苦哀求。施公問道:「招不招?」   青衣回說:「他不招。」施公又問:「馮氏,你丈夫不招。倘若你再不實招,立即 追你之命!」馮氏說:「小婦人所告,並非謊言。一有不實,情願領死。」施公一聽, 吩咐將夾棍收繩。惡人聽得,魂飛膽裂,大聲叫道:「招了,招了!」   青衣一時住刑。施公說:「那怕你堅心似鐵,難嘗官法如爐。」吩咐鬆棍帶上來。 青衣將夾棍繩放下,把董六拉上去。   跪下招供怎樣與郝遇朋交好,入房見色,欺心害命占妻。因用薑酒百日爛肺之功, 治死郝遇朋,得娶馮氏從頭至尾,細說一番,招供是實。施公聽罷,又問道:「你用的 這個毒方,從何而來?其中必有主謀之人,告訴於我。你快說來,免得受刑。」青衣接 口,一旁喊道:「快說!若遲了,老爺又要用刑。」   惡人膽怯,叫聲:「老爺,聽小的實說傳方之人。因小的見色迷亂,終日神魂不定 ,小的乾媽媽,見此光景,問小的有何心事?小的即將前情告訴於他,是以將方傳於小 的,不料小的酒後失言,該死。叩求老爺免刑。」   施公聞言,見惡人招承。他伏在台階,眼瞧著馮氏說:「你來告狀,你也想想:生 兒育女,已經多年。生米煮成熟飯。也罷了!我董六死了,我與你也是解不開的這段扣 兒!」馮氏一聽,只氣得渾身打戰,用手一指,罵聲:「傷天害理的狠賊!當著老爺, 你還敢胡言!從前我丈夫受了你這囚徒牢籠。你說的卻也不錯,奸因夫引;若不引焉有 此事?如今老爺斷事如神,青天有報。你醉後失口泄機,還講什麼夫妻?大家命該盡了 。」   馮氏氣惱在心,說:「你就該打死!」又用口咬打罷,倒退,向著階柱一頭碰死。 施公誇獎:「好個貞女!」復又大怒,罵聲:「董六你這囚徒,只顧你與王婆定計,連 害二命。本縣問你:你這乾媽媽住在何處?快說!」惡人心想,不說又怕受刑,叫聲: 「老爺,王婆住在東街關帝廟南首,門前掛著收生的招牌就是。」施公聞言,立刻差人 把王婆拿來。王婆上堂跪下,眼見馮氏氣惱,又見董六受了刑法,心中害怕。且說惡人 見了王婆,大叫一聲:「乾媽,多謝你的仙方,傳得不錯!」施公一聽,喝住:「再要 多言,打嘴!」喝聲:「王婆!你乾兒子供出你傳他藥方,害死郝遇朋,謀娶馮氏。是 與不是,快快說來,免得受刑。」王婆回說道:「小婦人並無此事。」未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一回 拿王婆結案 僧尼等唸經   施公吩咐:「賤婦,不拶不招。」青衣答應,將王婆拶起。   王婆疼痛難忍,大叫:「老爺不用拶了,我都說了罷!」施公吩咐:「鬆刑。快快 說來!」王婆說:「小婦人與董六通姦數年,傳方是實。」施公聞言大怒道:「薑酒爛 肺之事,料你不懂。是誰傳你?說來!」王婆叫聲:「老爺,小婦人的丈夫在日,是個 醫生,常言六沉八反之藥方子,所以記得,不敢撒謊,老爺詳情。」施公聽罷,吩咐寬 刑。眾役答應,把刑鬆了。施公提筆判斷:王婆先與董六通姦,後又傳方。良婦被他謀 娶。水落石出,馮氏自盡。按律王婆應絞,秋後處決。董六奸謀,毒死前夫,謀娶馮氏 為妻,依律正法。判畢,叫拿下去畫押,吩咐收監。立刻禁子將王婆、董六收禁看守不 提。且說施公叫人把馮氏娘家人傳來領屍。可巧罰劉永銀五兩,差人呈上,施公吩咐與 馮氏買棺。董氏家產,斷給親丁變賣,養贍他兒女。眾人叩謝出衙。堂上三班人役,個 個稱奇。施公咐吩書吏,擬稿詳報上司。   堂事方畢,又見請九黃、七珠的王仁、徐茂上堂,跪下,口尊:「老爺,小的二人 ,把僧尼都傳了來,在衙門外等候。」   施公吩咐:「進來!」二役答應出去,領僧尼上堂。施公看那惡僧:豹頭環眼,黑 肉滿臉,須七寸許,年約四旬;又看淫尼:白面如粉,唇紅齒白,年紀不過二十以外, 生的裊嬈,站在堂前,並不下跪,打躬問訊,含笑問道:「老爺,叫我何事?」   施公一聽,心中暗怒,勉強含笑說:「奉請二位,本縣虔誠還願,許下僧尼對壇唸 經,各請十三位拜懺。行觀燈、破獄、取水、金橋過往、放煙火、施食,行水陸吊掛、 金身佛相。幡幟寶蓋,要扯滿棚。僧冠僧衣,普用一切,都要新鮮。香燭齊食,有煩二 位費心。明早設壇三天,共要多少白銀?」僧尼聞得施公之言,九黃叫聲:「大老爺, 小僧承縣主吩咐,不辭辛苦,應當照辦。」淫尼帶笑說:「九黃爺,小尼窮介。」九黃 復叫聲:「大老爺,明早登壇,我們二人先要取些銀子,以備請客之資,餘待事畢再算 。」施公叫施安取銀,交付僧尼,出衙而去。每人又各請僧尼十三名,預備行事,及應 用物件,一切齊備。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二回 縣衙唸經辦會 僧尼行香遊街   且說施公見僧尼領銀去後,吩咐移文去知會守府,暗派兵丁,捉拿凶僧、淫尼二人 。衙前搭起對面彩台、蘆棚各五間。   又悄悄分派衙內三班人等,明日如此這般。施公吩咐已畢,又見胡登舉上堂,手捧 催呈,一旁打躬。施公接呈子,說:「賢契請回,本縣雖未捕獲,現今暗中查有蹤跡, 事在早晚結案。」   胡登舉答應,出衙回去。又見堂下走上二人,跪在左右,都舉呈詞,同口呼冤。施 公就問:「爾等何事?不用如此,個個講來!」齊聲答應。一個說:「小人名叫海潮, 久在本縣居住,昨晚偶出怪事:賊人盜去東西,又把女兒搶去。婆家日後要娶,如何是 好?求恩派人拿賊,以消其恨。」施公一聽大驚、又問:「這個你為何事?」那人說: 「小人名叫李天成,南北貿易。   昨在界內,被強盜將伙計砍死路旁,貨物劫去,求老爺差人速拿強人。」施公聞說 ,就知是九黃和尚與那十二名強盜做的事。   施公道:「爾等呈子留下,聽傳結案。」二人答應而去。施公退堂,眾役散出,個 個你言我語。   且說凶僧淫尼領銀各回庵院。九黃回寺,會晤十二個兄弟,言說:「縣衙辦事,明 早設壇。我已應允。倘有吉凶,眾兄弟必須商議而行。」不言眾寇提防。   且說施公退堂,書房悶坐。沉吟:「江都這些豪霸,施某所為小計,必要捉清。那 人命盜案,猶如雪片飛來。還有無頭的案件。觀音庵裡尼姑,蓮花院內凶僧,還有十二 個響馬。我今設計要拿凶徒,先捉強盜,再拿餘黨。」施公前思後想,不覺三鼓,寬衣 安睡。次日起來淨面,更衣已畢,吩咐施安,到外面預備停當,專等僧尼對壇,施公好 出去拜佛。   且說九黃和尚,先打點鋪排一應佛像,送至縣衙,在經棚內陳設。凶僧隨後請眾僧 ,一同進縣,共辦佛事。七珠也是先將法器送至縣衙,各樣陳設,結彩掛好。鼓樓旁邊 ,搭起高棚。   不多時,僧尼陸續入縣,各歸各棚,茶房獻茶已畢。守府振公,來至衙門外下馬。 入報,施公迎出大門。二公都是蟒袍補褂。   施公在僧棚內參拜主壇;守府在尼棚內參拜主壇。九黃、七珠個個身藏兵器,提防 不測。二公進棚拜佛,九黃留神偷看,並不帶多人跟隨,凶僧淫尼一見這般光景,就不 以為有別的意了,一齊站立。施公帶笑,望九黃說:「和尚請坐,大眾不用多禮。」   眾僧回答:「不敢。」都站立合掌向心。施公上香行禮畢,起身外走,帶笑說:「 本縣失陪。」二公出棚,大堂設椅而坐,閒談。   僧尼點鼓敲磬,打了三通,燒香開贊,宣畢,正了法器,就叫茶房送茶。獻畢,僧 尼就鋪排幅幡執事等物,運出衙門。守府縣公所辦,人民隨著走看,那街市上三教九流 ,都看熱鬧行香。   走了四條街,回至衙前,鼓手吹打大鑼大鼓,響聲應天。住了法器,齋房吃齋。二 人帶領多人,擁進棚來。吩咐下役人等,將湯、飯、菜,不住的折換新鮮的。使喚人的 手腳不閒。僧尼留神,看視二位老爺動靜,還是別無他意,都放下心懷,安然吃齋。飯 畢,各入經棚,茶罷。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三回 施食台上開法 軍民進衙看會   話說眾僧茶畢,取水請神,天晚施食一台,三更方散。僧尼出衙,各歸寺院。次早 進縣。凶僧淫尼,見無動靜,才覺放心。施食已畢,散出回寺。   話說施公叫施安:「快去如此這般,到北關蓮花院內,把英公然、張子仁,叫他暗 暗進衙,有機密事用他。」施安答應出衙。不多時二人進衙。施安到書房稟明。二差跪 下叩頭。施公含笑說:「起來,聽我吩咐。」二人站起,施公說:「你們在廟中,怎麼 樣來呢?」二人口稱:「老爺在上,那廟中十二寇與眾僧,個個俱是全身本領。小的們 看他都有些手段,論起來真好武藝。」施公聽說道:「不用你們誇講,本縣深知你的武 藝也不弱。現有一事,須你二人去辦,別人反要誤事。這蓮花院十二寇,煩你二人,設 法拿他。若是走脫一人,拿你家口入監,限今夜將他等捉來。」二役一聽,渾身打戰, 復又跪下,說:「強盜實是厲害,刀馬純熟,求老爺多派人去。」施公聽說大怒道:「 你二人本領,本縣深知。總要你等今晚三更到廟,捉拿十二寇與眾小和尚。但有錯誤, 唯你二人是問。」二役不敢再說,諾諾連聲而退。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四回 二役復入蓮花院 兩官再三定寧計   且說廟中那些和尚,一早都進衙入棚,唸經作法。見無動靜,並不介意。凶僧、淫 尼俱不帶防身兵器。念完經時,各上齋堂;齋完仍歸棚內,伺候施食。   且說守府、縣公,彼此講滿洲話,如此定計,到晚拿捉僧尼。及至天黑點燈之時, 僧尼都上法堂。在施食台上,正位是九黃。左右接撥文的是別僧。施公就在九黃身後坐 定。二公伺候兩三日,施食都是這樣的,凶僧故不理會。   這一日,振公暗挑好漢,外穿長衣,內穿綁身小衣,暗帶兵器,跟隨施公左右,好 捉凶僧。自下高桌兩邊,坐著兩溜和尚,接打法器;尼姑那邊也照樣辦理。振公也照施 公行事,專坐在七珠背後;台上也跟隨兩人伺候。只等施公那邊動手,這邊也就動手。 內外埋伏停當,專等號令,一擁而入,並力捕獲。   且說二差去廟中,拿十二個響馬。二役走至廟中,兩個小和尚一見帶笑道:「兩位 窮大哥,你們不打掃佛殿,往那裡去來?」公然說:「你有所不知。昨日聽見城中吳鄉 宦家放堂,打量去趕個早兒,那知給了點子稀湯。」小和尚笑盈盈道:「你們運氣不好 ,我們給你們送菜,找你不得,到晚上吃罷!再煩二位上樓打掃。」二役大喜答應,正 好趁機打聽響馬消息,便好下手。隨即取了苕帚、簸箕,上樓打掃。漸漸天晚,點了燈 燭,十二強盜聚會上樓飲酒。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五回 眾盜飲酒在高樓 二差定計倒扣門   且說兩公差將樓打掃乾淨,強盜上去坐定飲酒,猜拳行令,將到三更時分,都吃得 有幾分酒了。因等九黃回家再飲,商量要去打劫人家。二公差趁空將蒙汗藥浸在樽中。 二公差又耍哄小和尚取酒菜,以戲法為由,把小和尚綁個結實,棉花塞口。   二公差轉身叩門,又到廚房。眾僧個個貪杯,一見二人,說:「窮大哥,與我們張 羅,再謝。」英公然、張子仁同說:「使得。」出廚房至樓下,聽上面還有人聲,就知 藥性尚未行到。二人暗急曰:「此時縣內還無救應,如何是好?」   且說縣裡施食台上僧尼之事。九黃舒展喉嚨,聲音響亮,吐字真切。台下僧配法器 ,雖然配著法器,個個看著僧尼。堪堪三更時分,施公看棚裡外埋伏兵役甚多,專等號 令下手。施公一看,就洋洋得意,暗送眼色。快頭心下明白,就知湊空叫動手了。又送 眼色與壯丁、馬快、兵役。快頭不敢怠慢,走到凶僧背後,把九黃連腰抱住,滾在台下 。各人各持鐵尺短棍,乒乓一陣,把九黃兩肘兩腿打傷,難以轉動,繩捆結實。振公那 邊,見眾人大亂,也就動手。七珠方散施食,正在鬧熱間,忽聽人聲,尼姑正在暗驚。 守府站起,忙使餓虎撲食的架式,把七珠後腰一抱。七珠復用力掙扎。二人一齊跌倒塵 埃。七珠用解法要跑,兩個快頭撲上。手持鐵尺,當肩一下。七珠空手,難以躲避,打 得二目發昏,跌倒在地。振公趴起說道:「好厲害!淫尼力大。」叫兵役捆住。即時皆 捆起來,守府這才放心。   淫尼滿口混喊,守府令人打了一頓嘴巴,淫尼不敢喊叫。其餘僧尼也不敢轉動,令 人看守。   二人會同,帶領兵役,開北門,燈籠火把,照如白日,直到蓮花院廟內。公差等得 心急,只見遠遠一片燈光,就知城內人馬來了,說道:「我們快去迎接!」二人往前緊 跑幾步,迎著跪下報名。施公帶笑問道:「你二人辦的事情如何?」二人見問,隨即將 事說明。施公一聽大悅,叫聲:「振阿哥,你我先守住山門。叫他們二人帶了兵役進去 ,將強盜拿住。其餘眾僧全行捆綁,一同回衙。」守府答應,隨吩咐公然、子仁:「帶 兵五十名進廟,將強盜與眾僧捆綁,抬進城去,重賞爾等。」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 分解。 第一六回 小和尚實訴 遭難婦有救   且說二公差領兵一擁而進,直至玉皇閣。十二寇被蒙汗藥治住,俱被擒了。又領至 廚房,餘僧醉臥,登時被擒。二役報明,二公下馬進廟,廊下坐定。燈火照如白日。吩 咐帶上眾寇與僧等問話。公然說:「眾寇被藥酒所迷,尚未醒來。小和尚明白。」施公 說:「帶上來!」二役走至空房,掀開棉被,把口中棉花挖去,解開腳下之繩,提到二 公前。施公用手一指,喝道:「你休得胡言!九黃已經被擒,若不實說,立取你狗命! 」   小和尚聽見九黃、七珠被擒,知道不好了,說:「老爺不用動刑,我們實說了。」 就將從前怎生進寺,如何作惡,如何姦淫,夫妻如何避雨,誘女進廟內,亂棍打死他男 人,把婦人養在廟中,屍首現在廟後一一說明。施公一聞,就說道:「既有婦人,衙役 跟去喚來。」   不多時帶到,施公一看,那婦人淚眼愁眉,形容憔悴。施公問道:「你是那裡人氏 ?丈夫到那裡去了?」那婦人口叫:「老爺,小婦人丈夫,姓楊名進寶,被和尚害死; 將小婦人強佔在寺。」施公說:「為何不替你夫告狀?緣何夫死從僧?」那婦人說:「 關在空房,萬難脫身。」施公說:「也該一死全節,何忍偷生,不顧大義?本縣不便細 問其故。」那婦人說道:「小婦人住在羅文路,名叫羅鳳英。丈夫貿易折本,無奈投親 。只因大伯住在江都城內十字街前生理。小婦人同夫投奔到彼,還可度日。不料至此下 雨,暫在山門避雨。適遇惡僧無故用棍把夫打死,將奴身藏住宣淫。小婦人無奈,只望 撥雲見日,替夫伸冤,叫大伯領屍入土,小婦人縱死九泉,也可閉目。」施公一聽,意 甚憫切。天已大亮,施公吩咐:「你且起來,隨本縣進城,自有公斷。」又吩咐將十二 寇並一切人等帶著,留兵看守廟宇。分派已畢,二公出廟,上馬進城。大街兩旁之人, 觀看擁擠不開,議論紛紛不表。   且說兩個男子,一個婦人,攔馬跪倒,口喊:「冤枉!」二公勒馬,打量這女子: 年紀約有三旬,頭挽仙髻,桃面朱顏,腰似楊柳;青衣藍褲,三寸金蓮,杏眼微睜。兩 個男子:一個相貌兇惡,衣帽齊整;一個口眼歪斜,一身粗衣,白襪尖鞋,睜眼張口, 滿面發青。施公看罷,說道:「爾等都是告狀的麼?」   那惡人先答應道:「是。」忽又一人喊冤,係告土地。其人不過是俗常打扮。施公 吩咐:「一並帶起,當堂再問。」青衣答應上鎖,二公並轡進衙,至滴水簷下馬,立刻 升堂。振公旁坐。三班排列。   只見角門跑進二人,上了公堂,大叫:「縣主爺爺,小人來報屈情。」未知後事如 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七回 狀告泥土地 啞巴喊冤枉   且說施公坐堂,看那告狀之人,身穿綢綾,生得清秀,年紀四旬有餘,面貌慈善。 看罷,施公道:「報上姓名來,有什麼怪事?」那人說:「小的姓王,名叫自臣,住在 東關。父母亡故,只有婦室。小的在東關作典當生理。家之對門,有座地藏尼庵,女尼 在內。昨晚小的回家稍遲,月明當空,約三更時分。小的來至家門首叫門,忽見庵門之 上,掛著兩個男女人頭,嚇得小的魂魄俱無,急進家門,將門關上。直到天明,不敢隱 瞞。今早尼庵中女僧老尼,反來怪人。不得不報。」施公聞言,心中暗想,真正奇事都 出此地。除非如此辦法想罷,吩咐衙役,跟王自臣傳了庵主來。該值答應,隨同而去。   施公又叫衙役,速去帶那告奸的海潮來聽審;再將報搶劫殺命的李天成並胡登舉傳 來聽審。眾役答應而去。施公吩咐先帶凶僧聽審。公差答應,立刻帶上,一齊呼堂施威 。凶僧並不下跪。施公大怒,罵聲:「凶徒,快快實招過犯!」九黃大叱:「貧僧,如 來佛教之下的弟子,謹守規法。原是請辦佛會,為何拿我?大清法嚴,憑什鎖擒?」施 公見他一派不忿之氣,用手一拍:「本縣給你個對證!」叫兩個小和尚上來跪下。九黃 一見,罵道:「小禿驢來此何干?」小和尚說:「你的事情犯了!   你不如早些招認罷!免得驢腳吃苦。」施公道:「你的兇惡,本縣已訪真切。」吩 咐把凶僧帶下去,將蓮花院眾僧帶上來。青衣答應,把八個僧人,帶上公堂跪下。施公 反帶笑臉開言道:「你等實說,本縣定然輕恕。」和尚們一聽,叩頭回道:「求老爺只 問九黃,則人命盜案,登時就明。」施公吩咐帶下去,又把十二寇帶上。一齊跪下,相 貌猙獰。此時眾寇藥酒都醒,知道被擒。施公說:「本縣有一言,與你們好漢商議。目 下九黃、七珠被拿。本縣頗有好生之德,你們實言講來。要替九黃、七珠瞞昧的,反誤 自己。不但自家受了罪過,還不知性命如何,你們想想。」強盜一聽施公吩咐,個個感 化,不約而同口稱:「老爺,小人們不敢不招,方才憲訓煌煌。只求老爺把九黃叫來, 好當面對詞,即見清渾。」眾寇說完,又說:「叩祈老爺超生!」施公聽罷眾寇之言, 說道:「少時即喚問凶僧。你們報名上來,本縣好分別結案,以便開脫。你各說了姓名 ,再叫九黃到堂面對。」眾寇一聽,都報姓名,說道:鳳眼郭義、上飛腿趙六、寬胳膊 吳老四、快馬張八、抱星鬼周九、鐵頭劉五、活閻王喬大、獨眼龍王三喚、小銀槍杜老 叔、樸刀趙二、單鞭胡七。挨次報名已畢。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八回 告土地人訴苦 啞巴著急難言   施公吩咐將名記了。又叫這一班人帶下,另在一處,勿與九黃見面。原差答應押下 。又叫告土地的那人,立刻提到公堂跪下。施公說:「你是告土地的麼?」那人答應: 「是。」「即將實情訴來。」那人口稱:「老爺聽稟:小人今出無奈,捨命告土地尊神 。小人家住縣城以外桃花村,名叫李志順;妻子就是本村王氏之女,自幼聯婚。父母亡 故,又無兄弟兒女。因家貧困,沒奈何出外經營。小人束手空拳,有開藥鋪的親眷,留 小人學生意。刻苦三年,積了五六十兩銀子。牽掛妻子無靠,小人辭回,仍扮討飯之人 。那日到家,要試妻子之心。小人走進土地廟內,四望無人,把銀子埋在香爐之內,交 給本莊土地廟回家。   可敬妻子耐守苦節。次日到廟內香爐中取銀子,那銀子卻不見了。小人思想無計, 還來告當方土地之神。叩求青天大老爺判明。」施公一聽微笑,兩班衙役,個個抿嘴。 施公叫道:「李志順,你的銀子交與土地,雖無人見,那神是泥塑的,混來胡告,就該 打嘴。今日准你,你且回去,明日在廟伺候,本縣去審土地。」李志順答應,叩頭出衙 而去。   施公又叫把告狀的男女三人帶來問話。原差答應帶上,男左女右,跪在地下。施公 道:「你告狀為何事?快快說來!若有虛言,本縣官法如爐。」下面那雄壯之人先說, 叫聲:「老爺,小人姓周名順,住在城外五里橋。父母不在,缺弟少兄。此婦是我妻子 ,素賢而守清貧。積善之家,偏生禍亂。那一個他是啞巴,姓武,原係無籍之人。憐其 貧苦,留他家中使喚。吃了飽飯,改變心腸,他竟狠心,竟敢訛我妻是他婦,拿刀持杖 ,竟與小的拚命。小人無奈,同妻進城,在老爺台下告狀。叩求老爺作主,判斷伸冤。 」訴罷叩頭。旁邊急得啞巴連聲喊叫,二目如燈,淚似雨下。說話不明,急得拍拍胸膛 ,抓耳撓腮,不能言語。不顧王法,嗚嗚亂喊,只象瘋癲,堂上人皆發笑。   施公向下說道:「你不必著急,你與周順先下去。少遲與你們結案。」施公設計問 婦人道:「本縣問你,想必你們夫婦心慈。   那啞巴素日老實,你與周順憐其孤苦,留在家中使喚,也是有的。可惱不怕王法的 ,妄生訛心,說你是他的妻子。本縣也惱這種狠心人,該重打,逐出境外,免得你夫婦 受害,這是正理。本縣問你,你到底是啞巴之妻,還是周順之妻呢?快些說來!」   那婦人答道:「小婦人乃是周順之妻。」施公又說:「本縣想來,你素與啞巴非親 非戚,焉肯招來。入內行走,便不迴避麼?只用你實說一句,本縣立刻一頓大板,追了 啞巴的狗命,決不姑容這人在江都地方胡鬧。你快說來!」施公一片虛言,那婦人認以 為真,即說道:「小婦人不敢謊言。那啞巴是我哥哥,小婦人是他妹子。因丈夫叫他在 家過活,誰知他改變,衣冠中禽獸。因此丈夫無法,才來告他。」施公引誘實情,毫不 動怒,吩咐下去,帶周順上堂跪下。施公含笑道:「周順,你聽了本縣初任江都,最惱 棍徒。你好心待人,反成冤家。啞巴真是不良的棍徒,本該打板枷號示眾。本縣問你, 這啞巴不是親戚,焉能留下?面生之人,豈能進門?必是啞巴無理,得罪於你,反目無 情。快實說來!」周順見問,心慌意亂,張口結舌。施公見周順這般形相,便說道:「 周順你不用著急,快說來!」   眾役便排刑具。周順見追的緊了,更沒主意,說道:「小的與啞巴,是有些親。」 又轉說道:「是姑舅親。」施公哈哈大笑道:「你們到底是姑舅親。」吩咐把周順帶下 去。又叫啞巴問話。   只見堂下兩個人走來。看是先前尼姑庵門口來報掛人頭的王自臣與尼姑,跪在下面 。王自臣道:「老師父,當家師,我是多年鄰居,你自說昨晚山門掛人頭的,今往那裡 去了,你說實話。」施公聽了大喝道:「好奴才!上堂混鬧。自有本縣裁處,你先下去 !」王自臣隨即下堂。施公說道:「女僧你不必害怕,這事依本縣想來,你若欺心,庵 中把人害死,豈肯將頭反掛在山門?必是你早晨開門,看見了心中害怕,藏起來也有的 。」   尼姑一聽,心中發顫。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九回 地藏庵出異事 尼姑隱匿人頭   施公看他如此,又叫:「女僧不用思慮,只管說來。本縣自有開脫你的道理。」尼 姑口稱:「老爺,小尼祖居本縣人氏。父母俱亡,自幼出家,謹守清規。今降大禍!小 尼並不知有什麼人頭,懇求老爺恩典。」   施公聽罷尼姑之言,故意帶笑說:「女僧,適才王姓誣證了。」再問王自臣道:「 王自臣,你見人頭掛在庵門,你來主報。這裡尼姑反說沒有。」王自臣說:「老爺,小 的與尼姑,往日並無仇恨,豈敢生事賴人。求老爺用刑嚴問。如若無有此事,情甘認罪 。」言罷叩頭。施公吩咐把尼姑拶起來。青衣答應上來,拶起尼姑,左右把繩一擺,「 哎呀!」嚇得渾身打戰,說道:「老爺,小尼招了。小尼開門,見了兩個人頭,掛在庵 門,一時心中害怕,叫老道拋在野外,給他紋銀五兩,是實。」   施公聽了尼姑之言,說道:「好大膽的惡尼,見了人頭,就該來報才是。權且下去 !」青衣答應帶下。吩咐把庵中老道拿來對詞。公差答應而去。不一時拿到,戰戰兢兢 跪下。施公問道:「老道人,你將人頭拋在何處?從實招來!」老道說:「小的今年七 十五歲,一身孤零,棲身庵內。那日圖銀幾兩,包送人頭,恐人看見,拋在隔牆一家院 子以內,即回庵中是實。」   施公一聽,說道:「好個迷徒!」吩咐公差,同他到那一家,把人頭取來。倘無人 頭,把那家主帶來。公差答應,出去不多時,帶了一人上堂跪下。公差回道:「小的同 老道到了那家,原是廣貨舖子後院。小的問他們人頭一事,那店主與眾人一口同聲說: 『沒見人頭。』小的就把店主帶來了,請老爺定奪。」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審老道追逼首級 轉拿人究問真情   施公聽罷,叫聲老道:「你把人頭果然拋在他家院子裡嗎?」老道答應:「是的。 」施公就問那店主說:「老道將人頭拋在你院中,你見過?只管直說,此事與你無干。 」那人叩頭說道:「老爺容稟:小的祖居山西,今到江都貿易。三間門面廣貨舖子,到 後房共有五層,買賣作了十有餘年。小的姓劉名叫君配,今年五旬,鋪中伙計十多人。 小的牆內,未見人頭。若說是有,焉敢無因誑哄老爺,況且人多目眾,誰人不曉?求老 爺明察。」   施公聽罷,吩咐再把他店中伙計叫一人來。公差答應,去不多時,帶一人上堂跪下 。   施公見此人衣帽隨時,年紀不過四旬。就問道:「你是劉君配的伙計麼?」答應: 「是。」又說:「那地藏庵內老道,說將兩個人頭拋在你家後院之內,快些說來!」那 人口叫:「老爺在上,容小民細稟:小的祖居山西,與店東同府。姓王名公弼,今年四 十五歲。有個表弟,昨日早晨往後院去,如今未回,不知去向,也無蹤跡。正在愁煩, 老爺使差查人頭之事。小的全然不曉,只求老爺台前恩賜,速找小的表弟。」言罷痛哭 。   施公說:「奇了!正追人頭,又出怪事。」思忖良久,心生一計,何不如此這般, 事情對景。想罷,叫聲:「王公弼,你的表弟往後院一去,就不見了?」王公弼說:「 正是。小的那日聽見財東說:『表弟到後院跳出牆口,隨即就找不見蹤跡。』」   施公聽了,心內明白,吩咐王公弼:「你且下去伺候。」答應退下。   施公吩咐:「把老道夾起來!」眾役發聲一擁而下,抬過大刑,擺在當堂。那老道 人嚇得魂飛天外。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回 判斷異事相連 人命又套命案   且說眾役扳倒老道,拉去鞋襪夾起。施公吩咐:「攏起!」   老道發昏,用水噴醒。口稱:「青天!小的原本拋在後院是實。」   施公說:「鬆了夾棍,抬在一旁。」又叫:「劉君配,那老道所言,你聽見否?你 若不招,本縣要來夾你了!」劉君配說:「小的真正沒見。」施公大怒,吩咐夾起來再 問。眾役上來,將劉君配夾上。一攏,昏迷過去。用水噴醒,又問不招。吩咐敲起幾扛 子。劉君配受刑不過,說:「招了。」施公說:「官法如爐,不怕不招。快些實說!」   君配招道:「那日微明,小的肚痛要出恭,就至後院。忽然一響,看見卻是男女兩 個人頭。小的即至院外一看,並無一人。心中正想,王公弼的表弟開門,也到後院。他 看見人頭,與小的要詐銀洋;若不依他,就要告狀。因此小的忽起殺人之意,哄騙允他 。哄他至坑旁,使他不防,當頭一棍打死。小的把那兩個人頭,俱埋在此坑之內。鋪內 無人知曉是實。」施公一聽,吩咐寫供。又叫人知會捕衙,立刻去起驗人頭,對詞結案 。不多時,捕衙回署。施公見有男女人頭,放在當堂。公差把胡登舉傳來。登舉方要打 躬,見有人頭,上前細看,說是父母的頭,雙手捧定,一陣大哭。施公道:「胡賢契, 這就是令尊、令堂的首級麼?」胡登舉含悲道:「正是!」口稱:「老父台,速拿凶賊 ,替生員父母伸冤,感恩不淺。」施公說:「賢契稍待,以便結案。」胡登舉立在一旁 。   施公吩咐帶九黃和尚聽審。不多時帶上凶僧,昂然站立。   施公大怒道:「你這囚徒,事已敗露,還敢強硬。夾起來再問!」   眾役發喊推倒,把刑一攏,九黃「哎喲!」昏絕。用水噴醒。   他叫道:「老爺,小僧照實招認定供。」施公吩咐把小和尚帶來對詞。衙役帶上跪 下。施公道:「本縣先問你,殺死胡翰林夫婦,為何將人頭掛在尼庵門上?快說,饒你 不死!」小和尚說:「老爺若問,小僧深知。那九黃在廟飲酒,小僧常時伺候。他與七 珠原係通姦。城中胡鄉宦,本是庵內施主。那日翰林同夫人小姐到庵內焚香,看破了淫 尼,甚屬不堪。翰林催了夫人、小姐回家。七珠羞愧。九黃替他報恨。那日酒後,跳牆 過去了;一個時辰,手提兩個人頭回來。七珠心中大喜。」施公又問:「如何掛在尼姑 庵門呢?快講!」小和尚說:「老爺,那九黃是色中餓鬼。那日進城,從地藏庵門口過 ,見一個美色尼姑,把他魂引去。因不得到手,九黃回廟,愁思無門可入。若將人頭掛 在庵門,必將庵主鎖拿進縣,得空他好飛簷走壁,夤夜淫騙。倘若不允,用刀殺死。」 施公聽罷,吩咐將小和尚帶下。施公又問九黃凶僧:「小和尚之言,可聽見否?」凶僧 一聽,就說:「罷了!應該命盡。老爺不必再問,小僧招了。」施公吩咐傳胡相公上來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回 賢臣判結案 行文斬眾凶   且說胡登舉上來,站立一邊,施公帶笑說:「賢契,方才九黃、七珠等對詞,都聽 真了?」胡登舉含悲說:「門生聽真了。叩求老父師嚴究候結。」施公道:「禍因自招 ,才能生事。   令尊當朝半生,身居翰林;賢契也讀孔聖之書。嗣後莫招三姑六婆之人。令堂不到 尼庵,焉有此災?以恩作怨,七珠、九黃才下狠心。這首級,賢契帶回府去安葬,專等 回文斬賊。再勸你免悲傷。」胡登舉聽畢跪叩,說:「多謝恩師指教之恩,今與門生報 仇,來生銜環。」言罷叩首站起,退至旁邊,脫下衣服包好,抱在懷中,下堂出衙回家 不提。   再說施公不免歎息,又叫把劉君配帶來,與王公弼地藏庵的道人上來對詞結案。差 役答應,全帶上來。先問尼姑說:「禍因你起,聽本縣判斷:見頭就報,焉有此患?帶 累多人!財買老道拋去首級,迷徒圖銀,忘卻殘生;人頭拋在人家後院,那知移禍與人 ,暗有神明。君配就該當官來報。事可逢巧,又生禍端。遇公弼表弟,心生不良,見頭 訛詐銀子五百。劉君配疼銀,又生拙志,棍打顧生,埋在一處。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   又問:「老道,你是那裡人氏?」老道說:「小的河南人氏,名叫吳琳。只因家貧 流落江都。」施公說:「尼姑給你五兩銀子呢?」吳琳向腰中取出。公差接過,放在公 案。又問尼姑:「你隱藏人頭,移害與人。拉下去重責十五大板!」放起下去。又叫: 「王自臣此事算你有功。老道之銀五兩,賞你去罷!」又吩咐將老道收監,取有回文發 落。又往下叫:「王公弼、劉君配,你二人聽我吩咐。」公弼說:「叩求老爺,替小人 表弟報仇。」   施公說:「本縣作文具報,但等回文正法。你將表弟速速埋葬,隨時傳你,報仇伸 冤」公弼聽罷,叩首謝恩。施公又叫:「君配,當日見人頭早報,焉有今日?因你起了 虧心害人,應當抵命。本縣詳文回來,再行判定。」施公叫人解押劉君配回鋪,算清帳 目,交了買賣,帶回入監。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回 判案已畢等回文 斷女子親父收領   且說公差押劉君配下堂,回鋪交代。及至鋪內,交代了王公弼,以後進衙入監不提 。   且說施公吩咐行文,報明上司。又見衙役下跪回話,說:「被盜去財物強姦女兒的 海潮帶到。」施公說:「叫上來!」不多時海潮上堂跪下。施公道:「你告盜騙失女。 眾凶已被本縣拿住,少時叫你結案。」吩咐先把九黃、七珠帶下去,再把十二寇帶上來 。眾役答應,立刻帶上跪下。施公叫:「海潮,你認認十二人之內,見過那幾個,好與 結案。」海潮答應,上前挨次看了一遍,跪下口稱:「老爺在上,容小人稟明。那日晚 上眼花昏迷了,叫女兒上前來認罷!」施公說:「使得。」   海潮叩首而去。不多時同女兒上堂,跪在一旁。施公見他愁眉不展,兩眼含淚,見 人慚愧。施公看罷,道:「海潮,叫你女兒上前去認。」答應:「領命。」走下來至寇 盜面前認盜。   海潮說:「那晚就是這些個賊,把我口中塞緊棉花。那個用繩子捆我的,打我的, 登時嚇得我二目昏花,認不真切。因此叫吾兒認真切記。」女兒認罷,上堂回明。   施公帶怒,叫十二寇說:「你們偷盜人財,罪難輕恕;見色強姦,罪上加罪,快些 實說!」十二盜各自招認。施公吩咐海潮,領女回家。詳文到時,再領賊贓。謝恩而去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回 螃蟹鳴冤枉 飛簽拿老龐   且說施公只見二人上堂跪下,呈簽回話:「小的將失物的李天成帶到。」施公說: 「李天成,本縣拿獲十二寇在此。你既失盜被害,你必認識。且把你伙計喪命之由說來 ,本縣與你結案。」李天成答應,從頭至尾,說了一遍。施公聽所說與訴呈相符。施公 道:「你休要傷感,本縣判斷公平。」又叫眾寇上前跪下,問:「你們在南北兩路打劫 事情,從實招來,免受苦刑。」   眾寇一聽,共說:「小的等作惡,原是不假,情願治罪畫供,求老爺免刑。」施公 聞言大悅道:「你等順理,本縣豈無好生之德?」遂叫:「李天成,你可聽見了?這強 盜都招口供,你事可結案,先回收殮你伙計屍首,再聽傳領贓物。」李天成答應,出衙 而去。   且說施公又問眾寇:「那海潮、李天成二人之贓,現放何處?」眾寇說:「兩家財 物,銀錢花費一半,下剩在蓮花院內。」   施公一聽,吩咐將招單拿下去,叫眾寇畫押呈上。施公帶笑說:「你們聽我吩咐, 我這裡行文,詳報上司。少不得委屈你們,在監候著喜信。本縣但有開脫生路,無不盡 力。」眾寇認作好話,個個心喜,一齊答應。施公叫禁役收監,吩咐小心。禁子答應, 把十二寇帶去收監,多加防範。   施公又叫小和尚上來,說:「你們再把凶僧之過,說與本縣聽聽,好結此案。」小 和尚遵命,自始至終,又說一遍。施公聽罷,與招單相符,又提僧尼,畫押呈上。立刻 吩咐:連十二寇共作移文,詳報上司。回文一到,以便正法結案。又吩咐禁子,當堂給 九黃釘了腳鐐,又把七珠打了三十大板,打個死去活來,這才同收監內。又把施食的十 二個和尚帶來跪下,施公說:「爾等內有蓮花院中僧人否?」眾僧回道:「我等十人, 各廟居住,他倆是蓮花院的。」施公說:「你們十人,既不是九黃廟中之僧,與你們無 干。從今以後,你們謹守清規,本縣今日開放你們,去罷!」眾僧一一謝恩,叩首起來 ,下堂唸經出去,各回本廟而去。施公又看二僧,面貌慈善,都有年紀,不象行惡之人 ,說:「你二人同這小和尚回廟,焚修去罷!」三僧謝恩,叩頭起來,回蓮花院。餘僧 俱跪下。施公看去,腰粗膀大,凶眉惡眼,個個都是不法之人。不問情由,抽籤擲下: 每人打三十大板,一面枷在江都縣路口上,一月示眾。問:「情願還俗,即發回家為民 !」   又叫施食的十二尼姑跪下。一看,就認出不賢惠的有四個尼姑,吩咐帶在一旁。向 那八個尼姑說道:「你們聽本縣吩咐,你們各回庵去。七珠自作自受。從今你們須守清 規。那七珠的觀音庵內,每人輪流照看焚修。但有風吹草動,本縣查出,定不寬恕。去 罷!」八尼一齊答應,叩頭而去。四個尼姑都擔驚怕。施公說:「你們四人作的壞事, 你們自己明白。還有什麼辯處,快快實說!本縣好結此案。」四尼不敢強辯,個個叩頭 ,口稱:「老爺,小尼心邪。不料老爺的神目如電。小尼等豈敢虛言強辯,只求老爺看 佛面。小尼以後改邪歸正。謹守清規了。」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回 當堂申文詳報 判啞巴打手式   且說施公聽了四尼之言,大笑道:「國法難免,把四尼推下,每人重責十五大板。 」皂役答應,齊喊拉將下去,登時打完。斷離尼庵,還俗配人。施公放了四尼,又吩咐 知會四老爺,親到蓮花院,清查財物。傳海潮、李天成領贓;再叫他等文書回來,看立 斬眾盜,以解心中之恨。公差答應下堂去,知會四尼,傳海、李二姓,跟去蓮花院查財 物。   且說施公又叫將啞巴帶上來,登時帶到跪下。但見二目流淚,急得搓手抓肚拍心, 指指口,搖搖手。眾役與振公都不解其意。施公說:「武二你不必著急,方才你抓抓肚 子,是自恨不會說話;拍拍心,是心中明白本縣打的手式。只要你把手式打的明白,本 縣就立刻替你審明。」啞巴一聽,心中暗喜,連連叩頭。施公說:「你家住何處?」啞 巴見問,用手向東一指。   施公說:「東關以外。」啞巴點點頭。施公又問:「什麼地名?」   啞巴用手指頭,滿地混畫。施公吩咐給他紙筆寫來。啞巴接了,立刻寫完。衙役呈 上。施公說:「家住雙塔寺。」啞巴點點頭。   施公又問:「你家中有什麼人口?」啞巴搖搖頭。施公說:「只你一人,父母手足 全無,是不是?」啞巴點頭。施公叫聲:「武二,少時本縣叫周順夫婦上來,不許你多 嘴,你再打手式。」   啞巴點頭。施公吩咐把周順夫婦帶上來。叫道:「周順,你與武二是什麼親眷?再 說一遍,好替你結案。」周順心內打算主意:先前問我說是姑舅親,少不得還照舊又說 了一回。施公聽罷,微微冷笑,說:「本縣問你,與啞巴是姑舅親麼?」答應:「正是 。」又問:「你這門親,你女人知道麼?」說:「老爺,小的與武二係表兄弟,千真萬 真。小的女人焉有不知之理?」   施公說:「既是真親,你女人固然知道。少時叫女人上來,不許你開口!」答:「 小的豈敢多話。」   施公叫那婦人上來跪下。施公道:「本縣要問你。你也知道,方才你可聽見你夫主 說:父母俱亡,田宅花盡,你哥哥不成器,胡鬧。不知真假。本縣問你是否?」那婦人 答道:「小婦人出嫁六年,我哥哥口不能言,自幼啞巴。」周順聽見,就多言起來。施 公動怒,吩咐打嘴。不管他,乒乓乒乓打完,打得血水淋漓。施公叫道:「你婦人不用 胡思亂想,實訴真情,本縣自有公斷。你要聽真,少時本縣問啞巴,不許你多嘴。」   那婦人答應道:「曉得。」跪在一旁。施公叫道:「武二,本縣問你,不許撒謊, 周順是你什麼親戚?」武二擺手搖頭。施公說:「你與他無親?」武二點點頭。又問: 「那個婦人與你什麼親眷?」武二聽了,把手指那婦人,又指指自己。未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回 清官參透手式 巧判啞巴奇冤   施公問啞巴說:「你與那婦人有什麼親?」啞巴指了自己,將兩手第二指十字架兒 ,反正比比;又把身子側倒,將手比枕:一人同睡之相。又起身抓抓肚子,拍拍心口, 急得呵呵連哭帶訴。施公帶笑叫聲:「武二,本縣深曉。你才用手指指他,說你們不是 兄妹;又把手指指頭十字比比,你們是夫妻;躺在地,你們是同枕之人;抓抓肚子,是 不能說話;拍拍心,是心裡明白。你的冤枉,別人不知,本縣猛省!是不是?」武二聽 畢,登時止淚,拍著胸膛,又指指施公,又往外朝上指指天,又連叩了幾個響頭。施公 深知他心裡,說:「指指天,指指官,言官可比天,判的是了。」施公說:「不用比, 有了:那婦人是你妻子。本縣問你,現有丈母沒有?」武二搖頭。又問:「你有丈人沒 有?」武二點點頭。施公說:「你既有丈人,豈不是有了活口麼?好對證了。」說罷大 笑,吩咐差人跟了武二去,立刻把他丈人傳來,問明了好結案。差役答應而去,將武二 帶下同往。周順與那婦人一聽去傳武二的丈人,登時變了面色。施公看得明白,吩咐將 他二人押去收監,要小心看守。牢頭答應,帶下收監。天晚,守府見施公判案如神,心 中大悅,欠身告辭。   施公相送。二公手拉手兒走著。守府大笑,誇獎施公,一口滿洲言語。說著送至衙 外,彼此哈哈欠腰分手。   施公進衙,又見一公差跪下回話道:「小的奉命跟了白獺去,到了北關外匯河,那 個白獺往河內指一指,亂叫一聲,旁有一洞,鑽入裡面去了。小的回來稟明,請老爺定 奪。」施公聽說,一聲大喝道:「好個膽大奴才,竟敢把那白妖放走,空身回來。待本 縣明早親自去驗,再看緣故,追你狗命。下去!」   公差起來,嚇得諾諾而退。施公吩咐:「明早伺候本縣往桃杏村判泥土地。」衙役 答應。施公退入後堂,走入書房坐下。用飯已畢,在燈下開看古今書籍。施安就溜出去 躲懶。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回 俟天明往審土地 問老者賴親結案   且說施公獨坐看書,天交二更時候,耳內忽聽唧唧鼠叫。   施公往下細看,拿燈一照,只見地下跑過二個水鼠,咬在一處。   看見施公,他兩個一齊立起,前爪兒拱,口中唧唧的亂叫。施公心下自疑,說:「 這也奇怪,往日鼠見人必躲,今日為何大膽,竟不怕人,莫非他也來告狀麼?」想罷, 取燈細看,兩鼠齊往房外而去。施公秉著燈燭隨去,找到書房門首,即不見了;地上只 有新瓢半片。施公拾起來,轉身將燈放在桌上,坐下細想這瓢片、水鼠之故,不覺自歎 。忽見施安送茶進來,站在一旁。施公手內拿茶,暗想為官那得清閒,晨起晚眠,我想 顯顯威名,豈知官司煩難。又聽衣架上衣服掉落,施公聞聲,即叫施安拈起,搭在架上 。連掉幾次。施公心內就明白了:明早升堂,這般斷法。想罷寬衣上牀而寢。次早,淨 面更衣吃茶,吩咐伺候升堂。登時鼓響梆敲,升了公堂,眾役呼堂。施公想昨晚之故, 伸手抽籤二枝,高叫:「徐茂、郭龍。」二役答應,上前跪下。施公吩咐:「徐茂,你 去把瓢鼠限五日拿到。郭龍,你去把流衣限五日拿到。若過限日,重責不饒。」二役答 應,接簽為難,無奈下堂出衙而去。   且說施公方要起身去審土地,只見公差同押了啞巴的丈人,來到跪下。青衣回話。 施公看那老人:面皮蒼老,形容瘦弱,發須皆白,色如銀絲;吁吁而喘,還帶咳嗽,二 目昏花,微有淚痕;頭帶氈帽,渾身布衣、布鞋、布襪,手持拐杖,年紀花甲,面貌慈 善。施公看畢,問道:「你是啞巴什麼親戚?」老人見問,口叫:「老爺,啞巴是小的 女婿,同村居住,情好結親。他的父母亡故,小人無奈,招他上門。只因女兒不甚賢惠 ,憎夫不能言語,暗中偷逃,不見蹤跡。啞巴心急,也出在外。   今蒙老爺傳喚進城,叩求老爺判明情由。」施公帶笑說:「不必悲傷。本縣問你, 家住那裡?你叫什麼名字?」老人回道:「小人住雙塔寺,名叫張君美。」施公說:「 有個周順,你可認得麼?」老人說:「周順乃是小人的內姪兒。自從女兒逃了,至今也 沒有見他。」施公一聽大怒,把周順並那婦人提來。青衣不敢怠慢,立刻帶來跪下。老 人一見周順、女兒,明白了八九分,不由不發怒。施公道:「周順,快把拐騙之事說來 !」周順仍不肯招,施公吩咐夾起來。眾役發喊,一齊上前推倒,套上夾棍,將繩一收 。周順昏將過去。周順醒來,又見那婦人手也拶起,直痛徹於心。只得實招說:他姨妹 嫌棄啞巴,二人偷情,後又逃走,要成夫婦。一一招認。施公聽他二人招供,吩咐書吏 寫供,拿下與周順同那婦人畫押呈上。施公過目,定罪已畢,吩咐把周順打了二十大板 ,拖起跪下。施公說:「周順,你通姦拐騙,恕你不死,收監,傷好充軍!」君美、啞 巴見周順收監不表。施公吩咐把那婦人拉下,重責十五大板,以戒私通。打得淫婦喊叫 。啞巴求情。打完,施公說:「你們翁婿聽了:此婦帶回家去,切莫招閒雜人等來。日 後久而知羞,改邪歸正。去罷!」君美、啞巴叩謝,三人出衙去。   施公吩咐前往土地廟去審事,下堂上轎,吩咐執事人等,登時出了北門。那跟白獺 的公差,跪下回話,說:「白獺從此鑽下水去。」施公一聽,說:「你等起去,待我驗 看。」施公轎內遠遠望看樹下之穴無數,大小不同。驗罷,施公說:「他用嘴指了幾指 ,鑽入樹下?」答應:「正是。」施公說:「罰你下河摸上來!」那兩個公差無奈,只 得下河。幸當天氣溫和,脫去衣服鞋襪,跳在河內。有一頓飯時,慌忙上岸,不顧穿衣 ,跪在施公轎前,心內戰戰兢兢,口中叫道:「老爺,小的摸著一個死屍,用繩子拴著 一扇小磨子。搬不起來,回明老爺知道。」   施公聽了,沉吟一回,吩咐衛豹:「下去,把那拴的屍首,將繩用刀割去,搬上; 再把磨子拿上來。本縣重賞你。」衛豹復又下去,即將死屍拉上;次把石磨拉上岸來。 穿好衣裳,立在一旁。施公驗屍,渾身無衣。又看石磨一個眼兒。那些百姓,看的不少 。且說施公在轎內暗想,只一扇陰磨有眼,將屍墜下,要有那一扇有臍的陽磨,定然明 此冤枉。遂差李茂領簽:「不許怠慢!限五日以內,必要見真;若是粗心大意,重責不 恕。」   說罷,又吩咐起轎,來至東關。方上吊橋,忽然天變,狂風大作,震天灰塵,黃沙 亂滾,日色無光。耳內只聽人聲亂喊。霎時風定塵伏,施公就問眾役:「方才是什麼響 ?」公役答應,近前看見轎頂沒了,連忙回說道:「轎頂刮去。想必被風刮落河內。」 施公一聽,心內大驚,吩咐起去,將此處地保傳來。   公役即時叫了來,跪在轎前報名:「地方王保伺候。」施公說:「此段地方你管的 ?本縣轎頂刮落河內,你快些找來。」王地保答應,脫下鞋襪,去摸了多時不見;復又 去摸,把轎頂摸著,上岸,穿衣,手持轎頂,走至轎前跪叩,口稱:「老爺,小的摸著 轎頂了。」施公一見大悅,說道:「你且起來。」即將轎頂安上。「本縣問你,轎頂在 何處摸著?」地保回說:「小人摸到橋樁之下,有二尺多深,伸手摸著的。」施公見事 有可疑,又問:「你叫什麼名字?」回說:「小的姓夏名叫進忠。」施公說:「你再到 那摸轎頂之處,不論何物,摸來我看。」夏進忠復又去摸,不知摸著何物,且看下回分 解。 第二八回 解開螃蟹情弊 差人訪拿兇犯   且說水手夏進忠下去,摸了多時,並無別物,只有一蟹,拿來請驗細看。施公細看 有碗口大的螃蟹,渾身發青,其形可疑,四個爪兒,兩個鉗子。看罷,心內暗說奇怪! 靈機忽動:方才狂風阻路,刮去轎頂;轎字拆開,乃「車、喬」二字,卻象光棍之名。 又摸出此蟹,四根爪兒。必須如此這般,方能結案。發簽差王仁說:「你領此簽,限三 日把車喬拿進衙門聽審。」   王仁無奈,接簽答應而去。施公吩咐起身,不一時將到桃杏村,忽聽喊冤之聲。施 公用腳一蹬,轎夫連忙停步。門子上前,揭起轎簾。施公問:「什麼人喊冤?」公差帶 上,原是一個貧婦,口稱告窮。施公一聽,不由發了一笑說:「世上也有告窮的麼?   這是你生成八字。想來你無依靠了。我念你年老,發在尼姑庵中,叫差役送你去罷 !說本縣之言,交代明白。」青衣答應,貧婦謝恩。軍民稱頌不表。   施公直往桃杏村審土地,人役馬夫,前呼後擁,登時進村。   地保跪迎轎前報名:「東關裡地方王麻子,迎接老爺。」門子說:「起來引路!」 入村不多時,大轎到土地廟中。施公下轎,想先看破綻,再升公座。想罷進廟,閃目看 了上面:供奉一位土地,左右侍立二位小童。供桌以下,左判官,右小鬼,並無別的陳 設,只有一個大香爐。施公看罷,心中納悶,肚中自語:「這事全無題目可做,怎麼是 好?」不得已轉身出廟,升了公座,吏役人等,左右侍立。施公往四面看了一看:來看 的男男女女,如佛頭一般,周圍環繞。施公看罷,將臉一變,說:「要審土地!」吩咐 :「叫告土地的李志順快上來。」公差一聽,回說道:「李志順伺候多時。」施公點頭 ,又叫把廟內土地抬出來聽審。眾役答應,不敢怠慢,一個個跑入廟內,立刻把位泥土 地尊神抬出。施公故意做腔站起,帶笑把手一拱,高聲說:「施某今日驚動老兄了,請 坐。」言罷回頭,吩咐看座。青衣答應,拿了一張椅子,放在下面,眾役把土地抬起, 放在椅子上坐定。青衣在旁站著。施公設智推情,忙出公座,往前一溜一點,哈著腰緊 行幾步,故伸雙手,倒象與人拉手的那一種款式。又見施公把手拉了,復倒退幾步,哈 著腰帶笑,大聲說:「賢契請坐!」又吩咐:「把我的公座抬過來,對坐好商議事情。 」青衣答應,把椅子拿來,放在土地對面。施公又故意哈哈腰退步坐下,眼望土地講話 ,叫聲:「賢契,休要見怪,驚動尊駕,為的民情。我是知縣,你也是一方之主。我與 你居官一樣,陰陽一理,原無二致,都受皇恩,所事不過管轄百姓,公判民間冤枉,不 負朝廷雨露之恩。請問本村李志順回家,將銀子埋在爐中,老賢契就該留心照應才是, 為什麼被人竊去?為何知情不舉?既為守主,賢契只管告訴與我,好拿竊銀賊人。你我 官官相護,我不礙你;若是不說,即作表文,昇天參事,你莫後悔。」施公滿口正搗鬼 語,忽然聽見眾人之中,有人冷笑一聲說:「真真搗鬼!是哄愚人。」施公一聽怒道: 「什麼人說話?帶他過來!」衙役即行到眾人內找尋,將說話之人,帶至公案前跪下。 施公問道:「你姓什麼?名叫什麼?你笑本縣是哄愚人,想來偷銀的你必知情,從實說 來!如不招認,立刻處死。」那人叩頭,口叫:「老爺,小人叫劉二。因見老爺審問土 地,是以小人不覺失笑。小的該死,叩求老爺施恩。」施公問:「你如何知土地廟內有 銀?」劉二說:「小的是李志順同村之人。那日晚間,李志順回來,酒店相遇,上前問 候他,李志順不理。小的氣忿不過,隨後即跟他去。他夫婦敘話,方知他的銀子在香爐 內。小的即到廟中,將銀取了。現聞李志順在老爺台下投告土地,老爺已准他狀。今日 審土地,是以帶來,分文未動。」即將銀包呈上。施公吩咐叫志順上來,打開銀包,看 過銀子數目,跪稟:「銀數不少。」施公大怒道:「你今銀子有了,本縣問你知罪否? 可惱你不念糟糠之婦,反懷疑心,才有失銀之故,理應重處。那劉二雖說偷銀,原是氣 忿戲弄。盜聽言語,本該重責枷號。但本縣有好生之德,罰你二人修理土地神廟,重裝 金身。」二人叩頭謝恩。施公吩咐打轎回衙。此案施公審土地事,不得而已;既為民之 父母,不得不為民分憂。   失銀無證,從何處追問。豈不知土地泥塑,何能說話?借審土地之名,百姓曉得奇 聞之事,看者千萬,同在內中,察其形色。   不料果然劉二說出,始得結案。可見施公為民用竭苦心,不愧民之父母。   且說李茂奉差緝訪磨盤蹤跡,訪了數日,並無影子。限期又到,恐怕責打,只得四 處找尋。那一日進一酒店,看了桌子底下,放著一扇有臍的小磨子,用心細看,與河內 小磨相同,即問:「開店的,你桌下小磨,那上扇放在那裡?我要借用一用,就還。」 開店的見問,回說道:「老客人,那上扇磨盤沒有。我自到這李姓舖子,只有下扇。如 有上扇,客人盡可借用。」   李茂聞言冷笑道:「我倒有上片,不知是一副不是一副呢!須把你這半扇配去合合 ,是不是?」站櫃的心中不悅,說道:「客人酒並未吃,倒說醉話。既不照顧,請便出 去。」公差一聽,心中大怒,說:「爺們與你好說不去,牽著才走。」便將那鎖繩拿出 ,套在頸上,不由分說,牽著就走,說:「你不認得,我們是奉太爺之命,特來叫你帶 這小磨進衙門裡去。」管櫃的無奈,只得立起,同出店門。   且說施公大轎,前呼後擁,方進東關。街道狹窄,人多擁擠,執事前行。忽聽道旁 一人,高聲哭喊不止。施公轎內一聽不悅,心內說:「此人膽大!知本縣過路,喊叫, 定有奇冤。」   施公吩咐:「住轎,把喊叫之人,立刻拿來。」該值一聽,連忙跑去,一擁上前, 拉到轎前跪下。那民渾身打戰叩頭。施公就問:「你有什麼冤枉?快說來!」青衣又喝 :「快說!」那人說:「小的住在南關以外,姓王名叫王二。父親去世」未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回 戚鬍子告妻 黑犬闖公堂   話說王二說:「小的父親去世,慈母在堂,兄弟全無,賣豆腐為生。因為看老爺, 我被眾人所擠,石獅子打倒,一盤豆腐都打碎了。」施公聽罷說:「帶起王二來,鎖拘 石獅子聽審。」   軍民人等聽見審石獅子,以為新聞,三五成群,甚是熱鬧。   且說奉命鎖拿石獅子的公差,見施公大轎去遠,齊至石獅子跟前。只見多年獅子, 橫歪在地,被土埋了半截。賣豆腐人在旁。眾公差個個報報怨怨,用力漸漸掘出,用繩 抬進縣衙。   賢臣立刻升堂,書吏三班喊堂。才要吩咐書吏,看那招供,忽聽堂下叫一聲--不 知從那裡進來一隻黑犬,跪至堂口。可也奇怪,竟至公堂,他就不胡跑亂跳,把身形伏 地,前爪兒跪下,抬起頭來,望賢臣汪汪大叫三聲,不住擺尾。清官與書吏三班人等, 留神察看。各役舉棍要打。賢臣喝退。施公腹內自思說:「這狗來得奇怪。跑上公堂, 他竟會下跪,大叫三聲就不動。我施某有心不究,古云:『馬有垂韁之力,狗有守戶之 功。』他果有靈性,問他必懂。」賢臣想罷,帶笑說:「那只犬,你是畜生,敢來鬧公 堂,大叫三聲。果有屈情,再叫三聲。」那犬聽見吩咐,隨又叫了三聲,叫畢趴伏不動 。賢臣稱奇,說:「爾等去叫人跟了他去,若有緣故,立刻拘拿見我。」該簽役名叫韓 祿,進來答應,上前接簽。那犬咬著公差衣服,拉著出衙而去。賢臣吩咐退堂。   施公用畢茶飯,傳出點鼓升堂。清官升堂,書吏三班,站立兩邊。賢說:「帶上石 獅子聽審!」公差答應,無奈將石獅子抬上堂來。又把王二帶到。施公叫聲:「王二, 本縣因從前坐轎子,被石獅子絆倒,碎了你的豆腐,你才大叫。」王二答應:「是。」 施公說:「少時我問石獅子,他若不應,算你說謊言不實,難免責打。你且起去,跪石 獅子一旁,好與他對詞。」   王二至石獅子旁邊跪倒。賢臣原是哄騙。賢臣離座,一跛一點,走下公堂,至石獅 子跟前站住,吩咐:「拿椅子來!」該值人答應,把椅子拿來。賢臣瞧看軍民甚多,心 生一計,勃然變怒,吩咐衙役,將儀門關鎖,傳眾百姓上堂。衙役答應,高聲叫道:「 老爺傳眾人堂問話!」眾人無奈,皆上堂跪倒。施公道:「爾等是什麼人?」眾人同聲 說:「是買賣人。」施公說:「來本縣衙門何事?爾等既是生意之人,理宜守居,各做 其事,何得擅入衙門,聽審官事?吵吵鬧鬧,應該何罪?」眾人磕頭,說道:「子民無 知該死,求老爺施恩饒恕。」施公思想良久,說:「爾等求饒,本縣姑念愚民免責,每 人罰錢十文,與王二以作資本。」   眾人身邊帶有錢文,隨即交接;也有未帶錢的,向相熟借給。   衙役挨次接錢,湊得共有串餘,拿到施公面前。賢臣吩咐:「傳王二上來領錢。」 王二跪倒。施公說:「你將錢拿去回家,盡心生理,孝養寡母,不可枉費。」王二磕頭 ,謝太爺恩典。施公吩咐開放儀門,眾人俱各散出衙門,議論紛紛不提。   且說賢臣吩咐退堂,施安獻茶用飯。堪堪天晚秉燭,施公燈下觀看古今書籍,看到 天有三更,人都去偷懶,獨有施安伺候。忽聽門外腳步之聲,賢臣往外問:「什麼人? 」那人豪氣答應:「我呀!」一掀簾幃,闖進書房。賢臣留神觀看:小帽青衣,渾身鈕 釦,腰緊搭包,單刀橫腰,薄底快靴;年紀二旬有餘,海下無須,滿面兇惡,帶著怒容 ,身輕體健,甚是雄壯。   賢臣看罷,不慌不忙,面帶春風,問道:「壯士夤夜入內,有何事情!」那人大叫 道:「施不全聽真!我本豪傑英雄。江湖朋友被拿進監,我心不平,有意反獄。你把眾 家兄弟快放出來,若有一字不允,今晚傷你之命,除卻眾害,好叫朋友任性而行。」   言罷抽出刀來,用刀一揚,舉在空中。施安一見,魂不跗體,躲在外邊桌底之下。 賢臣高叫:「壯士停手!施某好比籠中之鳥,救應全無。生死任從尊意,暫容片刻,再 殺不遲。壯士來此何為?本縣就死,也是要忠言盡心,即死閉目。」那人聞聽,橫刀住 手,微微笑說:「有話快快說來!」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飛賊書房行刺 施公言明大義   且表那人聽聞,一聲大叫:「施不全有話快說!你好閉目受死!」賢臣一見,雖然 心中膽怯,忠字在心中,全無顯出懼色,滿面含笑,叫聲:「壯士,既容言明肺腑,施 某將言語奉剖,細詳大理。忠孝節義,人生世間,都須有點,不枉奔走風塵。我施某官 居縣宰,清廉自守,難趁百人之心。俗說為臣要忠,作子必孝,大丈夫不忠不孝,枉生 世界。為官要與地方除害盡忠,豈能顧眾?因此多人恨我。」賢臣又云:「人有善念, 天必從之;心懷惡意,眾禍相侵。不思己過,還怨恨別人。壯士明義,人不犯法,而律 雖嚴,無罪之人,心也不驚。既要作孽,天地難容,施某若是留情,我即不忠。他們果 係英雄好漢,你今害我,豈有偷生怕死,雖死何懼哉?壯士想想,那些貓鼠同眠,無能 之輩,可惜好漢前來,與彼報仇。施某死後,今古標名,可惜壯士反落惡名。」施公言 罷,故意哈哈大笑道:「壯士要殺,任從於你,我不全皺眉,算個什麼人。」   那人被施公這些話說了個進退兩難,低頭一想,叫聲:「不全!我要殺你,易如反 掌。你今把作官的印給我拿去,見江湖眾友,作進衙憑據。」賢臣聞聽,眉頭一皺,計 上心來,一陣冷笑道:「壯士不用留情,一刀把我殺死,倒也爽快。想施某為官失印, 也是一死,請壯士想想。」那人聞聽,心中不悅道:「不全,不拿印出來,定要殺你。 」施公無奈,故意遲遲拿出一個布包,在桌上打開,取出一物,點頭歎氣,雙手遞過。 那人隨手接去,不管真假,出房就走了。賢臣說:「好漢留名!」   那人見問,微微冷笑說:「吾便留名,有何懼哉,吾大名就叫『我』!」告罷,縱 身一跳,蹤跡全無。施公呆了半晌,叫聲:「哎喲!嚇死我也!」嚇了一身冷汗,自歎 說:「不虧三寸不爛舌,吾命休矣!」歎罷,回書房來找施安。忽聽桌下哼,施公秉燭 一照,施安渾身打戰。施公大罵:「畜生!如此恩待你,畏刀避劍,若不念你勤勞,我 決不恕!」   一夜未眠,天亮吩咐升堂,點鼓喊堂,賢臣坐下,抽籤叫王棟、王梁。二人答應, 上前跪倒。賢臣說:「本縣差你兄弟兩人,領簽限五天,將名叫『我』拿住,來見本縣 。如若違限,定行處死。去罷!」王棟、王梁叩頭,口尊:「老爺,與小的個示下。這 個『我』到底是誰?吩咐明白,小的好去拿。」施公見問,硬著心腸,一聲斷喝:「咳 !滿口胡說。你們既闖江湖,連『我』也不認的?下去。」二人無奈,領簽下堂不表。   且說施公又見那只黑犬跑上公堂,擺尾搖頭,爬在堂下。   又見跟犬的公差,跑了個張口結舌,上堂跪倒。賢臣叫聲:「韓祿!」見公差進門 叩頭,喘吁口尊:「老爺容稟:小的跟犬出了北關數里之遙,漫荒無人之處,此狗跑進 蘆葦之內,前爪刨土,鼻子又聞。小的借鋤,搜掘了三尺多深,底土埋一死屍,身上無 衣,有刀傷血跡。年紀不老,相似病形。小的看罷,用土掩蓋,留下地方看守屍首,小 的特來稟報。」賢臣聽罷,沉吟多會,腹內自說了:必須如此這般。未知後事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回 慶賀三官唱戲 棟樑巧遇拿「我」   賢臣靈機忽動,叫聲:「韓祿,你就將此犬帶去,小心喂養。再去知會四老爺,驗 明屍首刀傷,留地方看守!」公差答應爬起。賢臣往下叫:「那黑犬聽真:古言良馬比 君子,畜類也是胎產。既有鳴冤之故,心必靈通。你就跟韓祿家去,叫他喂養,不可亂 跑。但有不遵,本縣把你重處!」那犬聽得此言,爬起跑過。隨在差役後邊,不表。   賢臣又見二人抬著一個磨盤,公差跟進角門上堂。又帶著一人,跪在一旁。青衣跪 倒回話:「小的將陽磨拿到!」賢臣吩咐:「放在旁邊,將河中那扇磨盤取來。」李茂 答應,不多時,取到放在一處。施公吩咐道:「李茂將二扇合在一處看看。」公差連忙 端起,往一處一合。只聽得響,合在一處,不大不小,正正一副。賢臣往下叫那人:「 本縣問你,河內小磨墜屍,被本縣搜出。如今小磨相對。快把害人之故,從實招來,免 得用刑。」洪順只得叩頭,口稱:「青天,磨盤墜屍,小人不知。小民祖居江都。北關 外桃柳村姓李的開設一座酒鋪,嗣後不開,才盤給小人。一應器皿,言明價銀一十兩。 當時交足銀子,不知他的去向。收拾舖子,才見一扇小磨在後面存放。昨日公差拿來小 人見老爺。至於死屍,不知情是實。」施公又問「你叫什麼名字?」回答:「小人名叫 洪順。」施公說:「雖言你到鋪原有一扇,此話思來,也是有的。你果不知李姓去向? 」   正然講話,忽見堂下跑上一人跪倒,高聲大叫:「老爺,要找李姓,小的知道。」 施公說:「你姓什麼?」回道:「姓王名德,與洪順是表兄弟。」施公說:「若不拿來 ,將你治罪。」   賢臣抽籤道:「李茂,你就跟王德前去,把這李姓拿來問話。」   公差接簽。王德叩頭爬起,一同下堂。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回 王梁要伏舊路 王棟勸解粗心   且說賢臣心神不爽,往下吩咐:「人來,爾等把這兩扇小磨拿來收好。將洪順帶下 看守。」隨即吩咐:「退堂。」   且說奉命拿「我」的公差王棟、王梁二人,帶簽出衙,一直就走。王棟向王梁說道 :「想當年咱何等快樂。只因身犯官私,拿進衙門。前幸縣主開恩,收在衙內應役。如 今逢到這難辦差使,叫咱無處去拿,我想依舊去做綠林。」言罷,回身就要走。王棟用 言勸了幾句。王梁無奈,隨兄去訪。   且言奉命拿流衣的公差郭龍,他愛吃一杯,吃了個大醉,一走出店來,唧唧嚷嚷的 罵人。耳內聽見有人談論,只道渾身發熱,肚子脹大,訪醫調治。又一人說道:「有異 人,此人姓劉,由南關來的,不想是個高人。我的病症,是他治好。看好就謝國手劉醫 。」郭龍聞得此言,立刻酒醒。「劉醫」二字,管他是與不是,拿來搪塞免打。忙行幾 步,趕上那人。郭龍問:「剛才你說劉醫,但不知他住在何處。我有要事求他,借問一 聲。」那人說:「郭爺,劉醫生大夫,是我街坊。跟了我來,到他家去。」   且言王棟、王梁一連九天,沒有訪著消息。一日南關三官廟唱戲,弟兄無心打聽, 王梁叫聲:「兄長,伺不到酒樓去吃酒?」王凍說:「使得。」二人邁步向前,剛至樓 下,忽聽樓上一聲大叫:「誰敢拿我?」王棟、王梁聽見,慢慢上樓,悄言說:「有了 蹤跡,咱們進鋪,瞧探明白,好上樓去拿他。」王梁低低回答:「曉得。」他二人追向 程店家。一見認得的。店主帶笑,忙忙站起,口說:「上差,好久不到小鋪,今日光降 !」王棟、王梁說:「樓上有什麼?」掌櫃的說:「今來了一個惡人,拍桌子打凳,吃 了爛醉,鬧得不象樣,年輕雄壯。」王棟、王梁說:「不如趁醉下手要緊。」說罷,忙 上前樓。強人正在睡夢之中。二人上去捆住,就用槓子抬往縣衙而來,不表。   且說公差徐茂,一連幾天,並無題目。這一日入茶鋪消愁,明為吃茶,暗暗留神。 只見又來幾人,內中一人,大怒說道:「我自吃茶,不用了。他瓢老鼠如今長大混充財 主,忘記他父賣瓢--瓢半片,即是他父外號。」徐茂正訪瓢鼠,聽見提「瓢老鼠」三 字,心中一動,正打主意。外面又有一人,吵吵罵罵的。徐茂說:「不吃茶。」起身會 錢,出鋪觀看。但見五短三粗,凶眉惡眼之人打架。徐茂上前說:「列位閃開,讓我走 !」   餘人退後。徐茂說:「你先不用打,事犯了!」那人聞聽,話截心病,登時變色, 說:「罷了!跟你去見老爺,回來再說。」   徐茂點頭,拿出無情鎖,套在那人項上,扣上疙瘩,拉了去了。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回 義士保賢臣 私訪關家堡   且說公差郭龍,跟那人去帶大夫劉醫。他轉彎抹角,登時來到。那人用手指道:「 這門裡就是,你叫罷!我有事不能奉陪。」一拱手回頭而走。公差閃目觀看,果然門上 有板牌,黑漆大書「國手劉醫」。看罷,郭龍上前用手擊門,高聲叫道:「裡邊有人麼 ?」不多時,裡邊走出一人,搖搖擺擺慢慢走出。   手中拿扇,長袍短褂,體面不過,年紀四旬上下。郭龍一見,不容分說,伸手扣住 。劉大夫氣得大聲嚷叫:「你是何人,為什麼揪我?」郭龍說:「你事犯了。」嘩啷拿 出鎖來,套在項上,拉著就走,不表。   且說賢臣一連兩天並未升堂,悶坐書房,思索無形之案難結。次早吩咐點鼓升堂。 只見王仁、趙虎二差,叩頭求限,再拿眾犯。賢臣硬著心腸說:「爾等二人,久役必猾 ,專會求限。」   伸手抽籤:「拉下每人打五大板!」挨次打完。賢臣說:「再限十天,如違加倍重 責。」二人謝恩下去,無奈出衙辦事。   儀門又進了三人,走上公堂跪倒,回話:「小的跟著王德,將李姓拿來。」施公擺 手,公差退後。賢臣叫聲:「王德,這人就是前面開舖子李姓麼?」王德答應:「是。 」賢臣說:「與你無事,下去!」王德叩頭,爬起而去。施公往下問那人:「你姓李麼 ?」答應:「是。」「名字叫什麼?」回道:「小人名叫李龍池。」又問:「當日北關 外桃柳村,你開過舖子嗎?」答:「是。」   又問:「為什麼不開,盤與洪順?」李龍池說:「因伙計回家去,小人一人不能照 應,才盤與洪順。」施公說:「你伙計那裡人氏,姓甚名誰?那時回去?」龍池說:「 小的伙計蘇州人,姓郝名叫良玉,年三十九歲。」賢臣聞聽,話已相對。書吏把北關驗 屍報呈拿過,賢臣就明白了,復叫:「李龍池,你的伙計蘇州人,本縣把他帶來,與你 對詞。洪順告你之故,你可曉得麼?」   李姓聞聽,就答應回說道:「老爺,只管拿文去提。」賢臣聞聽,道:「人來,帶 洪順問話。」該值人答應,回身中堂,立刻帶來,跪在一旁。施公說:「洪順,鋪店主 李龍池盤與你麼?」洪順回答:「是他。」又問:「你盤他鋪,見過他的伙計無有?」 洪順說:「小的未見。」且說堂外王德聽得明白,冒冒失失,跑上堂來,跪下口尊:「 老爺,小的見過郝良玉的。」賢臣聞聽,大喜,道:「將王德帶往北關外,叫他把屍認 認,回來再問。」公差答應,不多時,回到公堂,公差退後。王德跪下口尊:「老爺, 那屍竟是郝良玉的。不知何人謀死,拋在河內。可憐!可憐!」施公聞言,叫聲:「王 德,與你無干,下去。李龍池你可聽著了,分明是你謀害伙計,貽害於人。吩咐拿夾棍 來夾起!」   兩邊答應,如虎如狼,一齊擁上,掀倒,拉去鞋襪,套刑一攏,昏迷。冷水噴活, 仍然巧辯。施公說:「本縣與你證據。快把兩扇磨子拿來!」差役答應,立刻抬放堂下 。凶徒還辯不招。   施公說:「必是見財起意謀害。還敢強辯!人來,夾棍上加刑。」   公差答應,上前用棍敲打。惡人死去活來,說:「招了!」施公吩咐:訴上來!惡 人忙將見財起意,把伙計灌醉勒死,拖往河內,磨盤墜屍,不能漂起,日後將店盤去, 避禍之故,滔滔說了一遍。施公聽畢,提筆判斷。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回 風吹簷前瓦 七人告土豪   且說施公吩咐書吏呈招,提筆定案:李龍池圖財勒死伙計,律應抵償;折產追贓存 庫。申文到蘇州,招郝良玉親人收屍領贓。死屍暫掩官地。洪順釋放。王德有功,賞錢 十千。判畢,拿下給惡人畫招呈上。施公叫書吏作文詳報。令禁卒把李龍池收監。王德 、洪順領賞而去。   又見公差王棟、王梁回話,說:「小的二人,把『我』拿到,現在衙外。」施公聞 聽大笑,說道:「帶進來!」王棟答應,不多時,抬進一人。王梁把